溪边的火已经小了下去。
木枝间还剩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偶尔被夜风吹动，便在灰烬里亮一下。
两个少年还抱在一起。
幸村的手停在时昭后颈，另一只手仍旧握着他的手。
时昭也抱着他，手臂贴在幸村背后，额角抵在他肩侧。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空隙，连彼此呼吸的起伏都能感觉到。
很近。
近到刚才那些说出口的话，还没有真正从耳边散开。
至少时昭这会儿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其实不太懂恋爱。
在遇到幸村之前，他也没有认真想过，喜欢一个人之后到底该怎么做。
现在也差不多。
可这会儿被幸村抱着，时昭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先想明白。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行动就好了。
他真的很喜欢幸村。
很喜欢。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时昭慢慢动了一下。
幸村察觉到他在怀里抬起头，停在他后颈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指节顺着发尾很慢地压了一下。
时昭抬眼看他。
幸村也低头看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这一下对上视线，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多余。
时昭看着幸村，指尖在他手里收紧了一点。
时昭的视线还停在幸村的那双眼睛上，身体已经先一步靠了过去。
靠近到一半时，视线才慢慢往下移。
从幸村的唇边，到下颌，再到衣领上方露出来的那一截颈侧。
时昭偏过头。
额发擦过幸村颈侧时，幸村停在他后颈的手仍旧稳稳落在那里。
下一刻，时昭的吻落了下去。
唇瓣碰到幸村颈侧的时候，他自己的呼吸先乱了一下。
那个吻没有停太久。
只是落在那一处，又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离开。
幸村停在他后颈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时昭抬起眼，对上幸村的目光，刚刚抬起来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果然……
真的亲上去之后，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让幸村看自己的眼睛太久，时昭很快又往上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吻落在幸村脸颊上。
从颈侧到脸颊，距离其实很近。
可时昭抬头亲过去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一下被拉得很慢。
唇瓣碰到幸村脸侧，又很快离开。
这一下比刚才更清楚。
也让时昭的呼吸比刚才更乱。
他退开时，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幸村的反应，就先微微低下了头。
幸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更深，落在他身上时，连时昭刚刚撑起来的那点主动都被看得晃了一下。
他慢慢往后退开一点。
可下一刻，幸村停在他后颈的手往下压了压。
那点力道落在后颈，没有很重，但幸村也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时昭退开的动作便停在了半途。
微微抬起头，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幸村。
幸村迎着他的目光，停在他后颈的手没有松开。
那双眼里仍是时昭熟悉的温柔，可这一刻，那份温柔里压着更深的情绪，望过来时，连目光都带了点要把人留住的力度。
他喊着。
“阿昭。”
这一声叫得很低。
时昭还没来得及应，幸村已经靠近过来。
他叫完那一声之后，停在时昭后颈的手往前带了些。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拉开多少距离。
时昭只看见幸村的眼睛离自己近了一点，随后，鼻息先一步擦过来。
下一瞬，幸村低头吻上来。
先碰到的是唇角。
时昭的呼吸一下乱了。
幸村没有离开，那一点触碰顺着唇角移过来，稳稳落在他唇上。
时昭被他留在原处。
后颈贴着幸村掌心，另一只手还被幸村握着。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眼，指尖也在这一刻扣紧了幸村的手。
幸村察觉到他的回应，停在他后颈的手往上压了些。
这个吻便在这样的距离里多停了一会儿。
溪水声还在旁边，往两个人的耳朵里冲着。
时昭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闭着眼，感觉幸村的唇还贴着自己，呼吸也近得几乎分不清。
那一点贴近把刚才还剩下的距离彻底盖了过去。
幸村稍稍动了一下，把这个吻又认真地落稳了一些。
时昭的指尖一下扣紧了幸村的手。
原来……
是这样的感觉吗？
比刚才亲在颈侧和脸颊时都要近。
近到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幸村就在自己面前。
时昭的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看不见。
也看不见幸村被他亲过的颈侧，也染上了一点很浅的红，逐渐蔓延往上。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忘了呼吸。
幸村的唇还贴着他，后颈那只手也还停在那里。
这一切来的都有些突然。
但时昭突然就明白了。
在他的世界里，原来恋人之间的喜欢，有了具体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幸村才微微退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一点。
时昭慢慢睁开眼睛。
幸村就在他眼前。
他喜欢的人就在他面前。
刚才那个吻让幸村的呼吸也乱了一点，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还带着没完全收回去的情绪。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
只是刚才那个吻让那份温柔也失了片刻从容，眼神落在时昭身上时，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
那一点红从幸村颈侧漫到耳后，连垂下来的发尾都没能完全遮住。
时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遇到喜欢的人，原来是这样的。
会想靠近，会想触碰。
也会在对方同样靠近过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忘记。
这一刻，时昭突然就能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了。
一定也藏不住。
时昭看着他，忽然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精市。”
幸村应他，“嗯。”
时昭的耳尖更热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又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自己到底懂不懂恋爱。
他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刚才那个吻。
他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