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心脏漏跳了一拍的瞬间。
昏暗暧昧的光线下,达纳蓬的身影在奢华的包厢背景里,像一头慵懒却危险的狮子。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更深处,一丝玩味的、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
他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满月的弓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向前半步,将巴差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尽管此刻的巴差顶着“诺伊”的妆容和假发,但他本能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保护。伪装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锐利的光芒几乎要穿透那层修饰,直射向达纳蓬。
巴差也僵住了,挽着他汶胳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达纳蓬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那句话……是认出来了?还是仅仅是对“新客人”的例行问候?但那种语气,那种眼神……
林经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到了一边,垂手而立,仿佛只是一个背景板。
达纳蓬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殷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诱人的痕迹。他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包厢,朝着他们走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凝滞,那些原本在低声谈笑或慵懒放松的客人们,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带着敬畏或好奇。
他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落在他汶脸上,带着审视,随即又滑向被他汶护在身后的巴差。那眼神如同实质,掠过巴差精致的妆容,假发,风衣下纤细的身形,最后定格在那双即使化了妆、依旧清澈得惊人的眼睛上。
“真是令人惊喜的……变装。”达纳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该称呼你‘诺伊女士’,还是……巴差?”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他真的认出来了!而且,他连他们用了假名都知道!
他汶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是猛兽被激怒时本能的声音。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非理智尚存,若非此地环境不明,他几乎要立刻扑上去,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笑脸。
巴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但长期在擂台上培养出的冷静让他没有立刻失态。他深吸一口气,从他汶身后微微探出身子,抬起头,迎向达纳蓬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诺伊”那种冷淡疏离的语调,但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紧绷:“达纳蓬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想您可能认错人了。”
“认错?”达纳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欣赏一个有趣的玩笑,“巴差,你确实很美,即使扮成女人,也美得……独树一帜。但这双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你身边这位,哪怕化了胡子,换了发型,那眼神,那身杀气……呵,整个泰拳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他汶,对吗?”
他不再掩饰,直接点破了他们的身份。甚至,他的目光在他汶和巴差之间转了转,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了然:“看来,二位对我们‘云巅’的服务,或者说,对我达纳蓬的业务,充满了好奇?担心我是开窑子的,会玷污了二位纯洁的名声和……婚姻?”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嘲弄般的强调。
他汶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达纳蓬话语里的轻佻和对巴差的觊觎,如同毒针,狠狠刺在他的神经上。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与达纳蓬面对面,眼神里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你想干什么?”
林经理和附近的守卫立刻肌肉紧绷,上前半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达纳蓬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对他汶的暴怒毫不在意。“别紧张,他汶。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擂台。我今天请你们来,也不是为了打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巴差脸上,那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欣赏和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占有欲的算计,“我只是想,和二位好好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巴差斩钉截铁地说,挽着他汶胳膊的手紧了紧,拉着他后退一步,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关于你们的未来,也没什么好谈的吗?”达纳蓬的声音不高,却像有魔力一般,让两人的脚步顿住。“比如,为什么你们前脚刚拒绝了我对你们‘婚姻’的‘祝贺’,后脚就乔装打扮,跑到我的地盘来‘考察’?不就是心里没底,既想要那笔丰厚的站台费,又怕我这‘会所’不干净,毁了你们来之不易的名声和……感情?”
他精准地说出了他们的顾虑。
“是又如何?”巴差冷声道,“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这里确实不像表面那么‘健康’。我们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站台邀请,我们拒绝。”
“拒绝?”达纳蓬轻轻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因为这里不符合你们‘纯洁战士’的形象?巴差,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尤其是站在你们现在这个位置,光靠拳头和汗水,是走不远的。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像我这样的朋友。”
“朋友?”他汶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
“当然。”达纳蓬坦然承认,“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虚伪,贪婪,甚至……对巴差你有非分之想。”他说得如此直白,反而让巴差微微一怔。“我不否认。巴差,你值得最好的。美丽,坚韧,聪明,还有巨大的商业价值。他汶,你很强,是顶级的战士,但你也仅限于此。你能给他什么?一场又一场的搏命,满身的伤痕,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随时因为伤病而终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