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兰贞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带着几分伤感，却又无比动情地说道：“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看着顾先令，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你每一次都匆匆来匆匆走，这次务必留下来吃晚饭，知道吗？”
“是，母后。”
顾先令在皇后寝宫吃了顿家常便饭，他心里自然十分高兴，可是总有一股伤感萦绕心中，让他觉得沉重。
几日前他从将军府回来，在乾清宫见顾炎，顾炎将宰相的提议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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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虽然舍不得你们，但这是大夏的律法，只怕你们必须要搬出去了。不只是你，就连小光和小贤也不例外。”
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所说的话中透着伤感和无奈。
“可是父皇，弟弟妹妹他们还没有成年。”
顾先令听了自然是着急。
顾炎摆了摆手：“虽然没有成年，但是已经得到了封号。这是律法，是每个皇家子女都要经历的。”
顾先令表示，他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可是父皇，宰相大人的话总是让儿臣感到不安。”
顾炎冷笑一声道：“那老狐狸，看似早已大权拱手，可他总想剪掉朕的羽翼，这次竟然朝着朕的子女们下手。”
顾炎轻叹一声：“你和小光，朕倒不甚担心，毕竟是男孩子。可这一次，连贤儿也不能例外。她虽是公主，却承袭了圣安封号。这个封号，对大夏皇子而言是无上荣光，后面的事，不用朕多说，你也该明白——这对她而言，既是荣宠，也是极为危险的信号。
听到这里，顾先令心中虽已明白，却仍是万分不解。
父皇有这么多儿子，为何偏偏要选中一位公主？难道父皇觉得，儿子们都不堪大用，只有妹妹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吗？
贤儿生得乖巧玲珑，又聪明好学，天生一股灵气，这倒是不假。
可若是要将她扶上大夏最高的权位，这件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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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后，顾先令又觉得，这件事本就是水到渠成、命运使然。
矛盾在他心底，至今未曾解开。
可还有一件事，让他即便往后余生，每每想起，都会揪心刺痛。
大夏的新年，已是热闹了数年。尤其京城之中，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备齐各式吃食玩物，家家户户但凡力所能及，皆是毫不吝啬。
将军府之中，老余捧着一条硕大的火腿，兴冲冲地要送往厨房，脚下一滑，火腿重重摔在雪地里，他自己也险些跌倒，幸好一旁的小章及时扶住。
“我的老爷子，您可慢着点！您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可赔不起！”
“臭小子，少贫嘴！是我自己的老毛病，与你何干！”
话音未落，郑丽华恰好走来，见状立刻吩咐小章：“你一个人把火腿拿去厨房收拾好。”又转头对老余命令道，“回房歇着去。”
“还有许多事没做，怎么歇得下？”
“让你去就去，有我在，慌什么。”郑丽华语气不容置疑，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小章暗自偷笑，老余只得乖乖回房。
不多时，郑丽华拿着一瓶药酒推门进来，老余顿时慌了：“您怎么来了？若是被人看见，多有不妥。”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况且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师弟，我来送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郑丽华说得坦荡自然，可真坐下来为他擦药时，神色却又分外局促。
老余看出了他的这番举动，知道此时该转移话题，便开口问道：“不知少爷在外面一切可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阖家团圆，今年，少爷没法在家过年，真是不习惯。”
儿子永远是郑丽华的软肋。听着老余的念叨，郑丽华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能动弹。
“师姐，少爷长大了，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丽华一声叹息：“我知道，我知道，他迟早要成为真正的大将军。只是这一天，来得还是太早了……”
不早了，老余轻声念叨：“您还记得少爷抓周时抓了什么吗？”
郑丽华抬起头，懵道：“这种事你还记得？”
“当然啦！”
老余笑着说：“我可不糊涂，我记性好着呢。”
他说着身子前倾，微笑的样子让郑丽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我清楚地记着，少爷抓周时抓的不是刀枪棍棒，而是师兄的兵符令牌。”
“这说明什么？说明少爷从小就立下了这样的志向。他可是七八岁就跟着上了战场，枪林弹雨里还能活下来的孩子。”
郑丽华听了，却抬起头说：“要不是你死命地保护他，怎么能活到现在？估计比他老爹去得还早呢。”说着苦笑了笑。
老于却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少爷聪明，而且虽然他荒废了这么多年的工夫，却仍然记得招式套路。”
“身为将军，武功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郑丽华说，“功夫能自保就行，可是，将军是要统领千军万马的，他就这么带着一队人出发了，还要管那么多不安分的东瀛人。说到这儿，郑丽华更担心了。
老余索性直接抓住了郑丽华的手，说：“你又忘了，当初再多伤心难过的时候，少爷仍坚持读兵书。而且陆家军的兄弟们，早就教会了少爷如何统领军队。”
“你就向着他吧，总替他说好话。”
郑丽华白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嗯，没办法，那孩子跟我亲，我俩从小亲如兄弟。”老余说得得意洋洋。
郑丽华不禁嗤笑：“你的辈分都乱套了。”
二人相谈甚欢。这会儿有人来敲门，他们俩也都不避讳。
老余直接喊：“进来！”
进来的是小章，他一脸抱怨地说：“老夫人，余叔，那大火腿已经拿到后厨了。周大哥问，到底是煮汤，还是生吃，还是另有别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