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用力跟上，两人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班船。
直到登上船，苏扶楹还在喘，她捂着胸口，却开心地望着顾先令笑：“太好了，终于赶上了。”
再累，她也觉得值得。
等气息平复下来，二人回到船舱底层的住处。睡前，两人还闲聊了两句。
苏扶楹问：“你刚才跟那两匹马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几句感谢的话。”顾先令说，“感谢它们一路帮忙。它们都有马牌，那些人会把它们送回该去的地方，一批是京城官站的马，另一批是将军府的马。官家的马，必须送回官家，如果它们出事，港口的人和事要负责的。”
苏扶楹这才想起这是件大事，连忙道：“幸亏你想到了，我差点忘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愧疚，真是连自家的马都不能好好照顾。
“好了，早点休息吧。”
顾先令没有多留，先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空旷的走廊上，只留下苏扶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这一晚，她心里多了一份安心，却也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空虚。
与此同时，到了夜里，远在海边的陆怀瑾，才看见落在桌边的信。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妻子竟然已经动身，而且还有武王顾先令一路陪同。
顾先令为什么要陪着自己的妻子？
陆怀瑾心中不免起了疑心。但他向来理智，知道眼下要紧的事得先想明白，其余琐事都可暂且放下。
也许，那顾先令对自己的妻子真有什么意图。
可他相信，苏扶楹心里，只爱他一个人。
深夜，窗外飘着细雨，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进来。”陆怀瑾声音温和，开口应道。
门被推开，小兵小雨快步走进，躬身禀报道：“将军，陈将军派人来说，找您商量一些要事。”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陆怀瑾懒懒地站起身，随手将身上的钢甲脱下，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又重新整理好衣衫。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陈老头，总爱大半夜折腾人。不是约他去海边漫步，就是约着看次日清晨的日出，两个大男人杵在那看日出，也不知是何用意。前几次赴约，他都困得昏昏欲睡，对方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能胡乱应和着“好好好”，这都多少回了，今晚又来折腾，到底是有什么事？
陆怀瑾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雨见状，连忙关切问道：“将军，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属下先去跟陈将军回一声，您改日再过去？”
“不用了。”陆怀瑾摆了摆手，“今日推脱了，他明日还是会找我。你回去早点歇息吧。”
“是。”小雨应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直到此刻，陆怀瑾才由衷觉得，当个普通小兵，反倒比当将军自在舒服得多。
他整理好衣装，迈步来到陈将军的房间。
“陈老将军，深夜找我，不知有何事？”陆怀瑾拱手问道。
陈天陈老将军示意他坐下，随即从桌案上拿出一张图纸，缓缓推到他面前：“陆将军，你看这张军舰图纸。”
图纸铺展开来，上面绘制的军舰体型庞大，气势恢宏，令人惊叹折服，船身还配备了各式火炮，尽显精良。
陆怀瑾看着图纸，心中诧异，抬眼问道：“陈老将军，您给我看这个，是要做什么？”
陈老将军神色郑重，沉声说道：“陆将军，我希望你能上书皇上，恳请朝廷采购一批这样的军舰。这是西洋最新研制的军舰，若是我朝能有两艘，一来能狠狠震慑住东瀛人，二来，真到了战事之际，我们也有底气与他们一较高下。”
陆怀瑾闻言，瞬间陷入了犹豫。
此事并非简单的上书，而是要由他带头出头，他心里清楚，这么快就要轮到自己扛起这份责任了。平日里，他总告诫自己，该出手时就出手，该牺牲奉献时绝不能含糊，可真到了这个关头，说不犹豫、不忐忑，都是假的。
他是人，不是神，面对这般大事，心里根本没法做到全然痛快。这和在京城保护皇上、护卫公主不一样，那些事做了，无人会揪着过错发难，可牵头提议采购军舰这般大事，必然会有人借机生事，甚至弹劾自己。
宝红父亲的惨死，就是最鲜活的例子，这件事，陆怀瑾一直记在心底，不敢忘却。
想到此处，他心头泛起阵阵苦涩。若是自己还是当初十五六岁的少年该多好，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定会想都不想，立刻答应下来。可如今历经世事，他不得不瞻前顾后，再三犹豫了。
“将军，莫要再犹豫了！”
这陈老将军性子着实急躁。
“东瀛太子回去之后，即便准备时间再长，也不过一年半载。咱们从买船到投入使用，耗时说不定更久。但这船，必须买！”
老陈一脸恳切，“麻烦您了，将军。我知道您与当今皇上交情匪浅，皇上必定会听您之言、采纳您的建议，所以才这般拜托您。”
“还有这个，您请看。”
陈老头说着，又拿出一张图纸。打开一看，竟是一把火枪。陆怀瑾一眼便认出，这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枪相差无几，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旁边还摆着另一张长枪图纸，枪身更长。
陈老将军道：“这也是西洋最先进的物件。引进这些利器，总归比长矛大刀强得多。如今战事早已很少近身厮杀，多是远距离开火对攻，咱们的弓箭已然落伍。在海上对决，最靠得住的就是这些西洋玩意儿。”
陆怀瑾沉吟片刻，看了看眼前的老将军，一时不知该追问些什么。立刻答应不妥，直接拒绝也不合适，正踌躇间，陈将军已急着催促。
“陆将军，您意下如何？”
见他仍在犹豫，陈老头猛地站起身，竟要下跪行礼。
“哎！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陆怀瑾也慌忙起身阻拦，“万万不可，您这是折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