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烬、龙戚和夫诸因为口味相似坐在一边。
卫烬伸出筷子挑了一块最肥的白切鸡,蘸了蘸料,塞进嘴里,餍足地眯起眼。
龙戚坐在他右手边,苍青色的长发绑了个高马尾,夹了一块红烧猪蹄,啃了一口,皮弹肉糯,满嘴胶质,他含混地夸了一句“好吃!”,然后把啃完的骨头放在桌上,又去夹梅菜扣肉。
夫诸则抓着半只烤鸭大快朵颐。
龙戚边吃边和夫诸搭话:“哎,夫诸——夫诸不是你的族名吗?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夫诸两三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是族名。没名字。就叫夫诸。”
龙戚的眼睛瞪得老大:“没名字?你就没想着起一个?你母父呢?”
“孤儿。”夫诸的语气很平,“不知道母父是谁。从小就被叫夫诸。族名就是名字。”
龙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夫诸肩膀上,力道大得夫诸手里的肉差点飞出去:“那哪儿行!你这名儿也太糊弄了!得找个文采好的人给你起一个!姓嘛,姓诸葛好了。你看这姓,听着就聪明!”
夫诸骄傲地道:“我不要,这听起来像文弱书生的姓,我要霸气的名字!”
“呃……”龙戚打量他两眼,“有道理,你确实不适合这个聪明的姓氏。有了,青哥文采好,我把他叫过来给你起一个。”
龙戚站起来就要去找于师青,在岛台边找到了他。于师青正站在薛风禾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饺子,细心地舀起一只饺子吹凉了,举到她嘴边。
薛风禾低头咬住饺子,他等她咽下去了,又舀了一只饺子,薛风禾抓着他的手把汤勺递到他自己嘴边,于师青就顺口吃了。
龙戚识趣地闭上嘴回到饭桌边上,朝夫诸笑道:“青哥正忙呢,改天吧,改天让他给你起个无敌霸气的名字。”
卫烬嗤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鲍鱼壳往盘子里一扔。
“费那个事。我来起。”他看了夫诸一眼,嘴角一扯,露出那两颗兔牙。“你这样子,跟老子以前养的那条大獒挺像的。就叫旺财吧。旺财,来,叫一个。”
夫诸皱了皱眉:“不要,不好听。”
卫烬又想了想:“那叫铁柱。你看着挺结实的,铁柱,行。”
夫诸摇头:“不要,听着太蠢了。”
卫烬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太聪明吗?那换一个。富贵?”
夫诸摇头。
“来福?”
夫诸摇头。
“狗剩?”
夫诸认真地道:“我要有姓的。正经的。要好听还要顺口。”
卫烬不耐烦了:“操,你要求还挺高。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就叫夫诸吧,挺好的。”
夫诸道:“你是不是没文化?”
卫烬嘿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名字都不会起,还慊我没文化?”
这时薛风禾被他们引了过来,笑问:“你们在聊什么?”
卫烬的目光循声扫去,紧盯着她走过来的身影,似笑非笑地道:“给这头傻鹿起名字呢。我给他起了好几个都不满意,你要不要试试?”
薛风禾道:“那我想一个。”
她认真了思索片刻后道:“诸具臻,百福具臻,意思是各种福运都会一齐到来。”
“诸具臻,百福具臻,”夫诸重复念了一遍,满意地用力点头,“这个好听,我喜欢!”
卫烬靠在椅背上,坐相漫不经心的,但看薛风禾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根本不是下属看上司的眼光。他的目光像无形的舌头,从薛风禾的眉眼舔舐到她的嘴角,从她的嘴角舔舐到她的下颌线。
在她有所察觉看过来的时候,卫烬伸出软滑如果冻般的兔舌,舔了一下自己珊瑚色的唇,那抹珊瑚色立即变得湿润,泛着暧昧的光。然后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角,目光既似挑衅又像挑逗,骚浪放肆到没边。
他在明目张胆地勾引她。
龙戚正端着酒杯喝酒,喝到一半忽然呛住了。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用袖子擦嘴,眼睛在卫烬和薛风禾之间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卫烬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想多。他决定不想了,又夹了一块猪蹄。
薛风禾给卫烬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朝他们笑道:“你们继续,我去看看其他人在做什么。”
决浮云和丁疏意都窝在武器室里,丁疏意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拆自己的左手,随着表面被取下,一排精密的芯片构造暴露在空气中。
决浮云凑过来,眯着眼睛看她掌心里那根细细的、银白色的传动轴:“你这个轴嘞,硬是巴适。自个人儿造的哇?”
丁疏意笑着点头:“嗯。自己造的,用的最新的超合金。”
决浮云笑道:“我说喃,这个颜色咋个恁个安逸。活银加了好多?零点三哇?”
丁疏意抬头看她:“零点三。奶奶怎么看出来的?”
决浮云和蔼又欣赏地看着她笑道:“看不出来,我估的。你这个活儿,做得很细。”
金满绦和其他花木之神们坐在茶室里,一边泡茶吃茶点,一边聊各地的奇闻轶事。
吕昭和吕晏在游戏室里,戴着游戏头盔在玩双人游戏。
“砰砰”几声闷响从落地窗外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中绽开了五颜六色的绚烂烟花。红的牡丹,金的迎春花,紫的紫藤瀑布,粉的桃花,青绿的竹林,一场接一场。
烟花是凌羽和雀丹跑到海滩上放的,她们是火行修士,只需要打几个响指,意念一动,就可以炸开各种形态的烟火。
薛风禾穿上羽绒服来到凌羽身边,仰头欣赏高空中盛放的烟花。
凌羽偏头看她一眼,忽然狡黠一笑,单手捏诀,天上的烟花猛地炸开,绚烂的光点散成一张脸。青碧色的眼睛,高束的马尾,嘴角挂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正是洛神的模样。
屋内传来众人的惊叹声。
薛风禾不由得笑了,拍手朝凌羽道:“厉害。”
雀丹哼了一声:“我也会。”他的双手在身前同时捏诀,意念一动,天上一左一右炸开两朵烟花。左边那个是于师青——白发垂落,面容冷峻,目光似乎望向很渺远的地方。右边那个是句芒——雪青色的眼睛,触角轻轻晃动,嘴角挂着那副没正形的笑。
客厅里又响起一阵惊呼,龙戚的声音更大了,还夹杂着拍巴掌的声响。
凌羽不服气,又捏了一个诀。天上炸开了决浮云——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雀丹跟着捏诀,天上炸开了弥迦——浅蓝色长发,银色眼睛,面无表情。
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像在比赛,谁也不让谁。把这次聚会所有人的脸都用烟花在高空中画了一遍,吃着鸭血粉丝的姜芷,把披萨往铁桶里面塞的铁桶头,写春联的季之遥……最后还来了个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的全体大群像,并在下面补上两句祝福词——
新年快乐,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