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的吐槽,夏瑶没有接茬,只是……笑而不语。
而夏一鸣,也没有把这个太当回事,再加上他也只是习惯性地叨叨一句,属于说完他自己也会忘的话。
至于夏瑶的计划……
他点头,表示自己现在没其他问题了。
夏瑶见他点头,也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说起另外的事。
“我这边,其实还有……”
话说到这里,这次,她却罕见的露出一丝犹豫,直到夏一鸣朝她投来疑惑的眼神,她才苦恼的捏捏眉心,斟酌着开口:“我今天……嗯,遇到一个人……”
看到她竟然还有说着说着,就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夏一鸣眨眨眼,一时没忍住,问:
‘您这是……’
怎么感觉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可……
这可能吗?
面对夏一鸣的疑问,夏瑶只是略微沉默,就从袖子中,甩出一只跟普通海兽有着些许相似机关造物。
夏一鸣……更是疑惑。
他端祥了那那只机关兽片刻,最终,以他对这方面的‘浅薄’认知,他也只能判断,这刚出来,就整个都开始缩头缩脑的奇怪玩意,不是他外公所擅长的偃甲。
——与他眼前这充满现代感的机械造物不同,他外公的作品相对要精致细腻得多。而且,那老头子还喜欢给那些家伙套上拟态蒙皮,让它们有一种栩栩如生的精致。
不过吧!
那种精致也浮于表面,只要细看,就会给他一种奇特的不真实感。
而眼前这个长应该有五米,横向应该有一米多,支起身体应该有一米半高的家伙……
夏一鸣啧啧两声,视线绕着它转了几圈。
这玩意——
却是通体流银、全身呈流线型、被一片叠着一片的鳞片包裹、闪烁着金属光泽,外表……有点像鳄,可要细看,又有点像传说中的蛟……
呃!
怎么说呢?
除了给他的感觉有点怂,其他妥妥的就一副战争机器。
‘这是?’
少年收回在机关兽上端详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家师父,同时在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这是礼物?可现在这个点……
这不年不节的,她干嘛要送他东西?
可要不是礼物……
呃!
难不成,这是他‘师姐’那边送过来的?
就在夏一鸣瞎琢磨个不停的时候,目睹全过程的夏瑶才摇头,说了一句让他如遭雷殛的话:
“我今天遇到一个小娃娃,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他……”
夏瑶的目光停在夏一鸣身上,心中叹息一声,继续:
“他应该是你这一世的血亲之一。”
说完,她又想了想,再扔下另外一个炸弹:
“就他身上的那味,我怀疑他出自……嗯,风栖氏后裔中的某支……”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很有理由怀疑,她原身果然在隐瞒了什么,不然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另一边,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夏一鸣很快就回过味来,‘血亲’那又咋了!
他既没吃‘他’的,也没喝‘他’的,更没用‘他’的,那他还在这震惊个啥?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家人’只有外公外婆这俩……呃!
少年眨眨眼,稍加迟疑,就又把人数加到七……哦!不对,如果加上三号、四号、以及还是傻嘚的五号,这三个大佬,那人数应该是十。
“……”
总之!
不管他怎么加,这人数里都不会多出那俩。
思及此,夏一鸣洒然一笑,耸肩:
‘不管是不是‘她’安排的,现在都要看我们怎么想。’
——以前,他没‘出生’,自然没办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但现在……
少年轻笑,眉梢一挑,揶揄道:
‘您不是说,就算是灵界,也没办法完全主宰一个人的命运吗?’
既如此,他怕个蛋啊!
更何况……
他抬手摸着下巴,咂咂嘴,对正因他的话而略显怔忡的夏瑶摇头,十分真切地补充一句:
‘我还是觉得,她不会在我的人生里给我埋雷。’
这是他的直觉,也是他的愿望。
他——
再一次的由衷希望,他跟‘她’,能善始善终,不要让他们间的缘分,成为折磨彼此的孽缘。
夏瑶……
经过片刻的沉默,她点头,手探进虚空,不多时就出现在母树的‘身体’中,并在少年的错愕中,缓缓抚上他的脑袋,而后轻声道:
“不会成为孽缘的。”
——虽说她是不知道曾经的‘她’……具体在在想什么,但……对于‘自己’的底线,她却是有把握的。
之前,她担心的也不是担心‘她’会把小家伙带坑里,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怀疑。
但现在……
不一样了!
就像小家伙说的,不希望他和‘她’之间的缘分成为孽缘。
对于这一点,她相信‘她’……也是这么想。
不然……
‘她’就不会继续保有纯粹的【母亲】,更不可能把‘它’,一直藏在‘记忆’里,直到她的出现……
夏瑶撸完某人的脑壳,笑着收回手,然后稍稍整理思绪,把她对这事的看法说了出来:
“要不是她把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给抹掉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的。”
夏一鸣闻言,点头,表示她的这份担忧与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当他抚上胸口,只消片刻,他便还是坚持:
‘我相信她。’
夏瑶对此,露出淡淡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
她眼睫垂下,目光下移,落到那个已经缩得不能再缩的机关兽上,待端详片刻,她方才抬头,准备跟夏一鸣详细说说她之前所纠结的事。
而夏一鸣,在她开口前,忙不迭指了指她脚边那只明显有一定‘灵性’的机关兽,打断她:
‘等等!’
“唔?”
在他的坚持下,夏瑶又将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下,转而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夏一鸣也没卖关子,指着那只机关兽就问:
‘你不担心它把事情都记下来吗?’
别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不管它有没有‘灵’,只等她话一说完,就要去‘灭’它的口吧?
“……”
也是他疏忽,竟然没一开始就想到这一出。
现在……
虽然这也能说得通,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家外公和月月都用偃甲当壳子的缘故,他……总觉得这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残忍。
谁知,在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出声之后,夏瑶却是直接就笑了,而后,她也没等夏一鸣发问,手往脚边那只机关兽上一拍……伴随着一阵凌厉的掌风,不过是眨眼间,夏一鸣就看到距离机关兽不过一寸的上方,竟然出现一个呈黑白两色的‘鸡蛋壳’。
而它……
现在虽然看着在他家师的掌风下摇摇欲坠,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它依旧是‘摇摇欲坠’,而那道掌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下,不用夏瑶解释,夏一鸣也知道自己刚才又是在‘杞人忧天’了。原因是他认识它!
——阴阳二气、生死往复、生生不息,他家师父的招牌能力之一,不但能用来护身,也能用来做封锁、禁锢之用。如果敌人太强、太棘手,他家师父还能用它来布阵,架设更加复杂的天罗地网。
“……”
总之!
见到他家师父这是早有准备,夏一鸣便放下心来,示意自己没有其他意见,她可以继续。
而夏瑶,则在见到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后,莞尔轻笑,再次开口,把她刚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这次,她没纠结于‘血亲’,而是风沐河所代表的风——
或者说……风栖氏。
那是……
一度能跟初代拳拳到肉互殴的超级强者,大夏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把曾经的【人】分拆,不但抹掉了其他‘人’留在【人】身上的后手,还为了防止出现某种意外,而给大夏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搞出现在这种、唯大夏生民所独有的三魂七魄体系。
总之,这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从功绩,这都是一位与初代同时期、还曾为【大地】权柄的归属,而跟初代大打出手过不止一次的超级大能,
至于剩下的……
“……祂与初代一般,均出自华胥……”
“……而经过某些变故,华胥最后一分为四,其一,便尊风栖为祖,以风为性……”
然后……
“我的夏和你的夏,也均是出自华胥的分支之一。”
或者说……
“在当时,只要生活在华胥附近,就没有那个部落能摆脱跟它的关系。”
——在当时,通用的习俗里是没有婚配这个概念的,只有部落与部落之间所流行的‘走婚’。
所以……
“不只你我,现在很多人的体内,可能都流淌着源自‘华胥’的血液。”
除此之外……
“初代是华胥,二代虽然是她的血脉,但她性格有问题,且自认德不配位,就抹去了自己的姓,不以华胥自称,也不以任何一字为姓……”
说到这,夏瑶的表情突然显露出一丝复杂。
原因是……
从某种意义上,二代……这位她名义上的老师,其实也是一位‘神人’。
——偏执、冷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等漠视所有的人和物。
实际上,要不是其实力够强,绝对会有很多‘人’想将其从地母的位置上给掀下去。
只是……
无论他人的心思如何,最终也还是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二代……
祂的位置一直坐得很稳,直到……祂在某一天,突然想起小家伙的本体,好像还能再利用一下。
夏一鸣眨眨眼,点头。
对于这位,虽然自家师父说的也不多,可哪怕如此,他也能从她说的这寥寥数语中,窥探到些许关于这位的行事风格。
比如……
要是说他家师父一生中,对谁的感受最为复杂,那么首推的,绝对就是这一位。
同时,如果说有谁能给他家师父造成一生都遗忘不了的心理阴影,那么这位……唔,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位,有这种能力,并且真干过的人。
夏瑶那边,却是不知道某人正在腹诽什么,只是在见他点头后,便把话题转回风栖氏的身上。然后……
她轻叩长桌,在夏一鸣循声看过来时,她眼中闪过若有所思,而后微勾唇角,轻侧螓首,柔声道:
“关于这位,你其实也跟她有过一次间接的接触。”
夏一鸣……
听到她这话,他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一个名字——泥菩萨!
据他家师父所说,这位还是风栖氏的遗蜕成的‘精’。
“……”
除此之外,这位还曾在他没出生之前,就通过他外公的手,给了他一本、直到现在都还看不太懂的《泥人经》。
同时,这位也是大夏九重天的五老之一。
虽然,祂似乎也只是在名义上归九重天管,实际上却很少会出现在正式场合,但……
夏一鸣摇头,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暂时也只能当作谈资。
他……
如今只关心,她说的这个,到底会对他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夏瑶听罢,稍稍沉默,便对他摇头。
只是……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本质上是想告诉你……”
夏瑶说着,突然又停顿一瞬,才轻声继续:“有些事没那么多的巧合。”
有夏又有风栖,都是行走于‘大地’这条道路上的顶级‘玩家’。
“……我可不信,这事是在没过她们俩商量的情况下,只凭‘巧合’,就能达成的。”
乃至于其他的,尤其是——
泥人经……
这玩意虽然有‘人’字,但它讲的,其实不单单指解析‘人’这一单一物种,而是无所不包,从微尘到精怪,甚至是神怪异种,均有所涉及。
“……”
那是此间关于【生命】之道的最顶级知识,得之……说句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而如今……
地母一系‘’生死往复’跟造化一系的‘撰灵化生’竟然搅和到一起去了。
只要想想其中的‘巧合’,夏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咬牙,给这种种的‘巧合’狠狠啐上一口。
到夏一鸣这边,他虽然因为他家师父的这一连串输出而懵了一阵,但等他回神,就很快的把这堆事给捋了个大概。
总之,他家师父现在最纠结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她’为什么要抹掉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以及……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秘密?
少年……经过稍思索,然后挠头,有些困惑地……开口:
‘这个……’
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而且……
‘如果您真想知道……’
其实可以去问这件事里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吧?
‘她虽然……咳咳,但另外的那位,可还过得好好的。’
泥……
呃!
咳!
这位超级超级大佬只是不爱出现在正式场合,又不是像另一个那样,都快把自己给玩没了。
更何况……
就在夏瑶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之时,夏一鸣笑笑,再接再厉:
‘您不是说,祂跟我‘有缘’吗?’
他这边虽然动不了,人也不在大夏,但他……还有月月在家里看家啊!
那家伙虽说不能说就等于他,但总归也是源自自己、出自自己。
哪怕他们已经在往不同的路上走,可在根源上,他们还是同休共戚、生死相依。
所以……
夏一鸣咧了咧嘴,对已然显露恍然之色的她道:
‘’要不我让月月到其他地方多走动走动?’
既然有‘缘’ 那没事就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也是挺合理的吧!
夏瑶……简直要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开始她还以为这小家伙能有什么‘高见’,现在……
她以手掩唇,莞尔笑笑。
夏一鸣也不恼,而是嬉皮笑脸地对她眨眨眼,略带淘气地挑挑眉梢,嘿嘿笑问:
‘难道我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