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看到他脸色一阵变换,最后剩下的,是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便不禁莞尔。
与之同时,在她的意识中,却是突然闪过一些发生在很久以前、与现在这场面有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这让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暗自摇头。
那人……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但起码……嗯,该跟她说、该让她知道的,倒是一句都没落下。
……
过了好一阵,在听完夏瑶那不急不徐的讲述后,夏一鸣却是再度沉默了。
而原因——
虽然,他家师父嘴上说的是‘八卦’,但实质上,这一大段所谓的‘八卦’,却大多都是关于‘信仰’那一档子事。
就比如说一直走在‘信仰’之路最前面的圣人……
这位,最初的身位……
竟然是跟初代同时期的文始天王?!!
这个他听他家师父说过,就是最初、力排众议、力推进行文字改革,誓要把第二纪的文字都要扫到历史垃圾堆里去的那一位——超超超……超级大佬。
只不过……
嗯!
听他家师父现在的意思——
他是圣人,是一,是起点,是万,但万不再是他。
“……”
所以说,圣人……竟然不再是‘他’?
就因为他是求同者?讲究万众一心,举万众志同道合之人之力,为‘人’,打造一个能平衡神只伟力的无上造物?
除此之外,还有西边那位纯白之主的八卦……
这位也是和圣人一般,都是走在信仰之路最前面的顶级大佬。
“也正是有了这两个家伙作为榜样,‘信仰’这条曾被无数前人所鄙夷的道路,才能完成它‘劣币驱逐良币’的最重要一步。”
感叹之余,夏瑶的声音渐小,但语气还是颇为……微妙:
“这是阳谋,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神力异化……
这是版本上的整体迭代,对于某些神只而言,你要么跟上,要么就等着被历史的车轮给碾死。
时代……
不会停留在原地,等待你的脚步。
从这套东西被人‘无意’窥探到的那一刻,历史的车轮就已经在加速。从那一刻起,不想死的话,要么你放下身段,接受它给你带来的改变;要么……你就得整出一套能跟它相提并论的体系,打散它对世界的影响。
但,可惜的是……
夏瑶摇头,语气淡淡:
“我没见过,从来没有……”
夏一鸣……
已经被震憾到无以复加的他,懵懵地点了点头。
夏瑶……轻笑,神情不再严肃,又放缓声音,跟他又说了些同样是关于信仰的其他‘八卦’。
比如……
“圣人是求同,但纯白与他不同,玩的是统御。”
说起来……
“祂玩的跟你那只小猫有点像。”
不过也只是像,纯白是用绝对的力量去进行高压的‘统治’,而那只小东西的情况却是因为除了它之外,其他的灵都不太聪明。
尤其……
“是它还得了你的承认。”
对于那团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聚合物……‘副本’,小家伙对它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夏瑶说到这,眼睛微微一转,余光在再一次怔住的夏一鸣身上扫过,而后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只小猫是幸运的。
至少,它不需要像纯白那样,得对‘自己’来上一个刮骨疗毒之后,才能做到对‘自己’的绝对控制。
面对她对小黑的评价,夏一鸣先是惊讶,但等他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好像也没啥毛病。
小黑……的确是因为比较聪明,才被蛤蟆选中,成为了怨念聚会物的主意识。
聚会物……
好像还真跟他家师父说的差不多,有点像以……唔,与其说它像西边那位,不如说它是圣人之道与统御之道的集合体。
“……”
有同行,有统御……毕竟,你不能指望一群浑浑噩噩的怨灵,能有太多的灵性去理解它们为什么要聚集在一起。
听到他的嘀咕,夏瑶倒也干脆,直接就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
夏一鸣见她点头,先是咧嘴一笑,然后,他眼睛一转,再像做贼一样四下环顾,接着才在夏瑶那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把神念探出,在她耳畔小声耳语:
‘那您呢?我怎么好像听您说过……’
你们这一类……呃,好像从始至终,就没太在意过什么信仰?
夏瑶眼睛一眨,笑,干脆学着他的模样,‘小声’回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和他们啊……”
不单单是她,还有承天和老泥鳅他们……只要在二佐、三辅、四极、五老、五帝、六真,这些个层级的,就大多都对这套全新的体系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们尝试解析过,也用分神分身去实践过,然后……结果让他们……
呵!
当然,让她拒绝这玩意的,除了他们自己的尝试之外,还有就是——每每到这个时刻,她都会想起她师父在说起这事时,那种意味深长的模样!
就当时‘她’那表情……
夏瑶只能说,懂的都懂,属于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
见她说得这么神秘,夏一鸣再次确定,他家师父这一系都指不定有什么大病,一个个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对此,夏瑶轻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然后,继续……
“它的好处很明显,但它的弊端同样明显……”
还是拿在这条路走得最远的纯白举例……
“祂就十分决绝,在发现信仰会给祂带来不受祂控制的异化和污染时,一点也没犹豫,直接就把会给祂造成异化的那一片‘杂质’都给撕了下来。”
然后是大夏这边……
“除了信徒众多、对香火神道依赖深重的,其余多格守‘传统’,轻易不会去沾染香火之力。”
当然……
“这里面也有例外。”
比如说……
“从一开始,就跟人类文明纠缠不清的那些个家伙。”
就像……
“财神,祂虽然不是最强大,但却是除了最上层的那一批之外,神力最充裕,实力最能打的暴躁中年。”
虽然她前阵子听老鸟说过,那小子现在也在试着分割自身的权柄,以避免让自己与文明同休共戚,但……
“他的诞生本身,就是基于人类对多收益的渴望,他的强大……很大一部分,也是出于人类对金钱、稳定、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求……”
就他那根脚,还想要跟人类进行切割……
夏瑶轻笑,摇头,淡淡地道:“哪里有这么容易。”
夏一鸣……沉默,而后又突然想起来自家手中,好像就有那么一张‘藏宝图’,而它所指向的,不就是【财富】权柄的一部分,也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
少年的表情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猛地甩甩脑袋。然后抬起手,开始数‘传说’里到底有几个财神。
正、偏、文、武……这要是把大大小小的财神爷都算进来,好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说……
“这可能是那位真君在自救?”
夏瑶笑笑,同样是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一鸣:“……”
少年……会意,点头,手在紧闭的嘴巴上划了一下。
——懂了!
又是只能意会,不能喧于人口。
夏瑶……笑而不语。
夏一鸣尬笑。
他……知道她的意思。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
聊完八卦,在离开时,夏瑶突然开口,又一次问起他对于风沐河的感觉……
夏一鸣沉默片刻,而后突然笑笑,神色淡淡:
‘如果我的出生,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给它定下了既定的轨迹,那……’
他的这位……
嗯!
‘血亲’……
少年……摇头:
‘其实我一直在,他在这其中,所占据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夏一鸣
他……
‘笑笑’,缓缓摇头,为自己方才的纠结、也为他那位不知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的‘血亲’而再一次发笑。
现在——
既然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他……再纠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
夏瑶……默。
而后,她无奈一笑,手再次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
待目送自家师父离开,夏一鸣笑笑,人往青焰上一倒,手抬起,置于脑后,开始整理他家师父今天给他塞的那一堆‘八卦’。
信息很多,但对他有用的,暂时只有少数几条。
一,泥菩萨,非其真名,乃世人无意间窥到其行事后,为其取的尊称。而其真名,单字——希。
二,这位多喜欢行走在有困苦凡人生活的区域……
“……”
也就是说,越落后、越穷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能偶遇到这位……呃!当然,这说的,是正常情况,像他……这种跟那位结过缘的,就……简单多了。
想到他家师父提到的那个办法,夏一鸣就想挠头。
——你不用那么复杂……
当时,他家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会比较‘关注’你……
当然,这个关注并不是时刻紧盯,而是……
总之,你可以找个地方,试着去呼唤她……不要怕她揍你,以她的性子,最多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
然后,还有……
——就算我猜错了也不要紧,而且我很怀疑,你现在的这个体质,其中也有她的手笔……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想到自家师父那一句接着一句的絮叨,夏一鸣只沉默一秒,就默默决定,接受她的建议。
至于他身体这种越‘吃’,越反着来长生的问题……
嘛!
虽说他家师父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事的起因……唔!除了有蛤蟆打小就给他塞‘源质’,还有那位小小前辈的药,也是其中一个诱因。
“……”
所以,老实说,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这种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的地步,那他……也认了。
夏一鸣……
少年摇头,转而放下心中那点微妙的纠结,盘算起另外一件事。
——小黑……或者说,是他家分神,猫猫哥的前途。
“……”
现在的情况是——
由于聚合物的特殊性,外加性子使然,小黑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过与‘猫猫’共用一个身体。
“……呜!”
所以——
“同行与统驭……吗?”
嘀咕完这一句,夏一鸣咂咂嘴,摸着下巴想了想,最终决定,他只负责提供想法,至于他们最后怎么选……那就得看他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了。
……
另一边,铁木峰上的妖怪山谷。
正跟三号一起猫在树上看鹦鹉小妖们热闹的分神突然一个激灵,等他回神,就开始用狐疑的目光四下打量。
他旁边,同样在看热闹的三号,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不明所以。等其学着分神一般,转头环顾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啦?”
怎么突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
分神沉默,先是皱眉,往南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家伙又在想对我使什么‘坏’。”
虽然那货搞出来的事通常不会真伤到他,但如果只是想单纯的膈应一下他,那……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三号一怔,随后轻咳,从两人坐着的树枝上飘起,直到与分神肩膀齐平,才用小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小侄子自己与自己间的‘小游戏’,他这个当小叔叔的,可不好去随便干涉。
分神也知道他的意思,再加上他现在有本体的壳子当‘人质’,倒也不怎么怕本体给他使坏。
就是吧……
“他真无聊。”
——要按他的意思,就是本体那边要真有给他搞事的时间,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地把要做的事给赶紧完成,免得让他在这边左等右等,却始终都等不到想要的成果。
三号听完他的吐槽,不禁捂嘴笑笑,再次用手,在他的臂膀上拍了拍,然后问:“那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虽说小猫搬来他这边住这事让他挺高兴的,但小猫过来,也就意味着那边只剩小侄子一个人……唔唔唔!
尽管这事是小侄子自己允许的,可只要……他一想到那小家伙只能孤零零的,心里就莫名发酸。
分神……
虽然他是不知道,现在正把小脸皱得像包子小号大佬具体在想什么,但出于对对方的了解,以及想到刚才的话题,他只略一琢磨,就能猜出个大概。
只是吧……
‘孤单个屁!只要对他有点了解,就能知道对那家伙来说,越是无聊……就越会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分神愤愤地在心里想到。
不过……
“回去吗?”
表面上,他一边把手放在下巴上摩挲,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正悬于半空中的脚丫子。
——为了避免被鹦鹉小妖们发现,他们两人一猫,现在坐的地方是位于山谷一侧崖壁上的一株赤色怪树的枝条上。
当然,为了不把他们的观众席坐折,他现在没用本体的壳子,而是找正跟小白、蛛后一起猫在山腹洞府里修炼的小黑,借了身体来用。
——由于西辅现在是封闭状态,这几个小的里,除了蚁后要找某人要食物(妖兽血肉),剩下那仨,基本就只能从某个正不停往外‘噗噗’冒着黑气的窟窿里找食。
正巧,它们仨的食物还各不相同,小黑要的是怨气、小白喜欢阴气,蛛后则一边吃着他家师父从外边带回来的血食、一边捞点煞气来‘充实’自己。
甚至就连蚁后,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现在都没空陪它玩缘故,从而让现在的它,也喜欢带着它的那些个异种白蚂蚁,到山腹洞府里捡点残渣剩饭来吃。
“……”
虽说,那些源自蚁后的次级小东西,也会时不时地被黑气吞掉几只。但只要……唔,它们能挺过去最初的冲击,后面就……
想到今早去找小黑借壳子时,所看到的那些个正在泡在孽海‘海水’中捡食的米粒状小东西,分神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继续回应三号大佬的问题:“……我一会回去看看……”
尽管,他还是打心里就不觉得某人,会因为只单着两天就在那自怨自艾,但……万一呢!万一那货还真的闹起这破情绪,他再一疏忽……唔唔唔!
果然,他还是得回去看看,才能知道那家伙在搞什么幺蛾子。
三号……会意,而后……一边在心里暗自窃笑,一边又一次用手,在分神的肩膀上拍了拍。
分神这次,只是略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就开始在心里叹气。
同时,还不忘一边在心里对某人骂骂咧咧,一边哼唧两声,对三号抱怨道:“真是,都怪他,害我连看戏的心都没有了。”
三号则是在笑的同时,不忘指指山谷,安慰他:“没事,反正它们每过几天,就要像这样闹上一场。”
——除了祈祷、觅食和‘撩妹’(找配偶),这些家伙能做的就是在那吵吵个没完,不是今天来上一场‘辩论’(吵架),就是明天来上一场‘政变’,把昨天‘辩论’赛的‘赢家’掀翻在地,还每只都要上去踩那只‘可怜’的家伙一脚。
这真是……既有趣,又让人哭笑不得。
总之,它们就是闲得蛋疼,天天在那唱大戏,纯属没事找事。
听到他安慰的分神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才点头,起身,一边招呼不知道他们在说啥的小黑‘回来’,一边催动聚合物体内的法力,让自己全身上下都冒出黑气……
三号见他这般,眼睛一转,干脆利落地化为银色雾气,还慢条斯理地,绕着正在变换形态的分神转了两圈。
等分神化为速度最快的黑隼,才有心思问:“您也要跟我回去?”
刚开始,三号还有些疑惑,等分神指了指银雾湖方向,他才恍然,小手往自己那同样是小小的胸脯上一拍,一脸认真地保证:“放心,那里还有大部分的‘我’在呢!不会让‘他’出事的。”
分神瞄了他一眼,又朝本体壳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下,遂点头,率先一跃,张开翅膀,往本体所在的岛屿中心区域飞去。
已经化为银色薄雾的三号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紧随其后,与他一起朝岛屿中心的那株巨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