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灵界的中枢——丰。
巨城正中央,一座很有灵界一贯风格的森严大殿内,身着黑色衮服的中年男子听完同僚的来意,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微妙,而后……
“我们之间是有过这个约定,但……”
中年男子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带出那么一丝无奈:
“他的人到现在,都没有给我递交过正式会面的……”
“你没催?”
女娃没等他说完,开口打断道。
毕竟,要按她对眼前这人的了解,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货绝对不会是让这种事拖到现在的人。
中年男子默然,而后扫了眼四周,等确定之前在这大殿中向他汇报的人都被他们给遣了出去,他才两手一摊,再一次用无奈的口气道:
“催了。”
甚至,为了防止对方误会,他走的还是镇狱那边路子。
“我叫小郑帮我递的话。”
不是正式,也不是旁人,而是……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小郑现在已经从阴律的候补册子上除名,改迁到镇狱那边,开始给那只小鬼佐官了。”
——狱吏,虽然听着没判官好听,但它好就好在是实职,没有候补两字。
而且就幽狱那环境,镇狱为了留住人,还给他们大发福利,这就让狱吏从某种角度上,成了一个有风险、但福利也多多的好差事。
“小郑……”
女娃一手捏着下巴,一手轻挥,让自己坐的椅子动起来,把她带到中年男子身边。
而后……
“小贪吃鬼也真是,要是他不想要,可以把小郑送给我嘛!”
小郑——
她可是眼馋了挺久的。
郑源虽然实力‘差’了点,但好就好在那小家伙行事稳当,有原则,又知道变通,现在……
“虽说他也是左手倒右手,但幽狱那环境,小郑能吃得消吗?”
一个生者?
还是一个没到‘飞升’那一步、还有着‘凡胎’这个‘短板’的生者?
最最重要的是,那小家伙要去的地方,还是那个连寻常鬼神靠近,心里都会发悚的幽狱?
“他是给那只小鬼当佐官,又不是现在就要到幽狱去入职。”
中年男子拿起手边的茶水,又翻开一只没用过的杯子,亲自给旁边这一点都不知道客气的同僚倒了杯茶。
而后……
他一边把茶推给对方,一边幽幽道:
“他有地方也挺好,不然就判官那损耗程度,他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判官’是灵界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它……
“它太靠近阴律,被同化的速度也比其他‘职位’要快太多。”
虽然判官多是【公正】的信奉者,以他们的性子大多也不怕这个,但……
“比起那堆整天板着脸的家伙,我还是更喜欢做事带脑子的。”
……
灵界一宫七殿,除帝台居幽,生人勿近,余者,皆各有所司。
以他为例——
勤政,督管中枢,平衡各方,有外交、内务、分配、联络等职责。
而旁边这人所管理——
司命,有记录、篆刻、修正……等职责,同时,也会与阴律对接,将罪者一生转呈、以方便阴律那边判定其功过是非的权责。
至于剩下……
帝台为娘娘宫闱所在,居幽,沉寂有近千年。
阴律负责拟定律法、由【判官】按阴律出具判词,镇狱兼任。
镇狱不必说,单单名字就很明显。
不过,若是细分……
狱二分,一为刑,被囚者,尚有重见天日之日;一为幽,为极恶之不死者与罪大恶极者之牢笼,乃终其一生,也无法逃脱的恶地,镇狱亲自坐镇守。
除此之外……
归元乃通往大循环的轮回之所在,外人……或者说,除却娘娘、司命与其执掌者.子归,余者……包括他在内,都不得擅自窥视。
还有卫武……
此曾为孤星所执掌,掌兵戈之事,现暂由他督统。
之后,四方……
这自有四方鬼王打理,乃娘娘为安置初代、二代老臣、遗臣所设置,一般不归他们管。
就是吧!
“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就在中年男子为之前的某件事而头疼之际,女娃那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失笑,说起了自己的最近遇到的麻烦:
“还不是北方那几位,又在找我旁敲侧击,说是现在灵界无人,能不能给九仙山那位一次机会。”
女娃:“……”
她先是默然一秒,而后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小脸满是嫌弃:
“就她?那离不了男人的骚婆子?”
女娃说着,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小脸在不到一秒的功夫,就从嫌弃转到乌云密布:
“他们的意思是,想让她骑到我头上?”
还有……
“什么叫没人?当我是死的吗?”
不就是乘天嘛!
“我也是好不好!”
而且还是老牌中的老牌,比初代还老的那种。
中年男子:“……”
看着眼前这位说着说着,脸就黑了,他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解释(浇油):
“他们大概是觉得,因为没了主心骨的缘故,在这近的几届大会上,我们都没初代二代还在时那样威风了吧。”
女娃默,随后很直接就朝他翻了翻白眼。
大家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狐狸,她还能被他的这点小伎俩给糊弄住。
不过嘛……
“行!你等着,等我回去,就让他们倒几天血霉。”
她不想过于干涉的,是凡人那短暂、又灿烂的命理,但对于那些整天吃饱了就没事干的‘小’东西,她可不会心慈手软。
不然,真当她主【死】之名是平白得来的啊!
男子听她这么一说,知道自己目的已经得到的他,也顺势把自己那点小心思一收。
然后……
“话虽如此,但那位对我们来说,终究也是个麻烦。”
嬴女——
从某位前‘人’的遗蜕中孕育的鬼魅之辈,实力……
“她应该没到乘天吧?”
中年男子,或者说黑帝.撰有些不解。
无怪他,而是以灵界现在的体量,非乘天者想背负……
“她就不怕……”
男子停顿一秒,换上一个‘你懂’的表情后,竖起手指,朝着上方指了指:
“被娘娘用一根手指头给按死吗?”
别人都说,娘娘没了。
但他是谁!
作为放弃北极的招揽,转而连夜投奔于娘娘麾下、并在其帮助下,取得一任人皇资格的最忠实臣属,他可不信,那位会、且殒落得悄无声息。
女娃这边……
对于这个话题,她的态度依旧保持过往的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在睨了眼东方后,耸肩:
“她应该是觉得东海那家伙能帮她一把吧!”
“东海……”
跟随口就把某位大佬称家伙的人不同,作为从【龙】中叛逃,从而造成【龙】被撕裂、且实力也远不及对方的一员,黑帝只能干笑一声,而后迅速把话题掰回东南边的那场‘好戏’上:
“看他的声势,感觉他背后风姓的那位,已经跟东南边的那位接上头了。”
不然的话……
“那小家伙也不能搞出这么大的一场动静。”
在孽海在开辟出一个跟灵界相似的框架……
“他也真敢想!”
同时……
“有大佬亲自站台就是好。”
中年男子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哪像他,就算有一位默许,也要用命去拼,才能在棋局中、在群敌环绕之下,给自己挣来一个‘帝君’之位。
女娃……垂目。
她一边呡着手中捧着的清茶,一边在心里腹诽:
‘屁的两位,你要知道他是谁,前后可能还站谁,那你怕得还得弯腰给他磕上一个。’
当然,腹诽归腹诽,但面上……
“那有这么好,你也不看看那只杂毛鸟跟上面那位的关系有多微妙。”
说句不好听的,自第三纪开元,太昊这一系,就没想过要让非人的那几个过得太好。
“……”
唔!
而且,这里面怕是也包括她和老头。
所以,在发现承天的老师.太昊一系的二代.帝诰又在偷偷搞事后,她很是干脆、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收拾好铺盖跑瑶瑶这里来了。
至于老头……
她觉得吧!
作为时之三相之一、代表着‘未来’的【星数】拥有者,如果那家伙真想玩的话,那鹿死谁手、都犹未可知,以他的能力和经验,不管是帝诰,还是承天,可能都玩不过他。
也就她心累,还嫌麻烦,才撒手不管。
又过了许久,两人方才止歇,最终,黑帝拍板:
“既然您觉得这事对我等有利,那我就再发函与小郑,让他再催一催那小娃娃。”
虽然这样会显得他急于促成此事,但……
中年男子用余光轻轻瞟了眼身边的同僚,又在与敏锐到不可思议的对方对视一眼后,轻声笑笑。
——能让一位司掌命理的存在如此在意,甚至还耐着性子跟他在这里扯了这么久的皮,那就说明……
这里面的事不小,而且……嗯!
可能还是一笔无论是对她,还是对灵界,都是收获颇丰的好买卖。
而女娃……
她则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暗道失策。
同时,也在心里扯自己的头花,为自己刚才激动和莽撞而有些懊恼。
——在小黑……或者说人精面前,她展露的任何一点错漏和管理不当,都会给对方抓到自己马脚的机会。
不过……
嘿!
有些事,只要她本人和其他的两个当事人不说,谁又能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对吧!
思及此,正低头呡着茶水,装作一无所觉的女娃勾唇笑笑。
……
中都,在一个漆黑一片的房间中,一台屏幕只有十二寸、屏幕后面还带着个大‘脑壳’的显示器上,突然冷不丁地一闪,慢慢腾腾地出现几个字符——
灵界最近的动静不小,你们真不想掺一手吗?
良久,一双白得有点吓人的手从黑暗中探出,借着屏幕上闪动的微光,在屏幕前方的键盘上轻轻敲击。
随着一阵‘啪嗒啪嗒’的敲击声,一行新的字符出现在屏幕上那行字的下方。
它动,最头疼的不是我们,而是九重天才对。
又过了良久,唯一能给这个漆黑的房间带来一丝光亮的屏幕上,才又出现新的字符:
话虽如此,但你们真的愿意放弃跟一个老牌乘天交上好的机会?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片刻之下,那双手才再次动了起来,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打下一句:
你觉得九重天缺乘天?
这次过后,屏幕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字符,而是在又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缓缓息屏。
而那双白得吓人的手也没多停留,而是缓缓抬起,再在悄无声息间,慢慢地缩回到黑暗中。
有些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争论再多也没有用,只有……
等一切都恢复死寂后,房间内的屏幕上,突然又是一闪,出现了新的字符:
真特么的憋屈!你们是怎么能忍这么久的啊!
这一次,没有手再出现给它回复,也没有新的动静出现在这个死寂一片的房间里。
……
就在其他人动作不断之时,夏元昭这边。
虽然他走的是两方势力之间的‘夹缝’,但此‘夹缝’非彼夹缝。
这条在一红一白两片神光之间的通道,虽然不算广阔,但那也只是与海外的一望无垠作对比。
层层叠叠、仙山琼阁,神域胜景……
与靠近阳城那的那一片死寂不同,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近关隘,竟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此修筑各式各样的……嗯!
壁垒?
半透明的童子游走其间,兜帽压得更低,将他那张白森森的小脸隐在阴影里。
此时此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刻意敛去身上气息,只余下灵修特有的淡淡阴森,同时,与在外海时的那种紧赶慢赶不同,此时的他,正以小心翼翼的姿势,在各个势力营建的壁垒间穿行。
说起来,比起离开时的匆忙,如今的他,倒是有心思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与阳城的‘安静’不同,这里……
“好热闹啊!”
男孩四下环顾,一边在黑暗中往‘家’的方向飞,一边寻思着,看看以后能不能找个机会,带某人来这里逛逛。
而他身边,虽然也偶有零散的修行者路过,但大多也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上一眼,就匆匆而过。
至于什么看到人小就想上去踹上一脚之类的……
不说国内的治安本就比国外好,单单一个五岁‘小孩’就敢、且能‘一个人’在虚界间游走这个事实,就足以让路过的与沿途上的壁垒内的一众人士,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不过,安稳的环境也仅限于两个超级大佬间的那道‘夹缝’,等夏元昭从中离开,就发现后面的路又恢复了一点外海时的不安稳。
当然,这点不安稳也只是相对于夹缝中,想比起外海时的躲藏路,这国境内除了偶尔有各种神韵、道韵、灵韵的时不时摩擦与碰撞,让虚空凭白掀起细碎的空间涟漪,其他的倒是还好。
尤其是……
“有阴阳调和就是好啊!”
看着眼前这还算‘干净’的虚空,再对比一下朱渊外面的孽海横流,夏元昭简直快哭了。
就外域那鬼地方,只要有孽海的浊浪流经,他就得停下,并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静静等候。
这,主要是防止他被浊浪里的怨鬼煞念发现,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而国内……
“真好啊!要是回来的路上都是这样的环境就好了!”
男孩一边感慨,一边顺着感应,拐弯向东北方向疾驰。
他是从正南入境,之前一段走的又是南与东南之间的‘夹缝’,属于是一直在往大夏的南方腹地中走。
而他家所在的临海州、阳城市,却跟天后一样,也与东海毗邻,只是稍北。
他想要回去,得从现在位置向东北方向飞。
就在这时……
“轰隆——”
夏元昭的北边,大夏的心腹之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男孩身形一顿,立刻按就近的原则,找了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黑疙瘩藏好,等屏住所有神念,他才探头,看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
尽管他与其所在之间隔着遥远距离,但他……依然能窥见一片绚烂无比的紫色电光。
而这陌生又眼熟的紫色电光,立马让男孩挑了挑眉,轻声喃喃:
“是雷部?”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接触过的雷神山……
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看不出远处那片轰鸣依旧的区域上闪烁的雷光、绝对不是他之前挨的那发能比的。
只是……
“啧!看来那里有大家伙出没啊!”
男孩一边啧啧,一边转身,往能远离那片区域的方向飞驰。
正如他所说,他又不是傻,再加上经过夏瑶与魏将军,外加郑源的提点,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的地方能靠近,什么样的地方不适合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