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简陋的石室。
洞府之外，仍是那片被奇异晶石照亮的宏伟空间，只是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玉霄子和于风留下的。
修文拄着断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体内的伤势，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陆琯，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个老好人的家伙，或许才是这次洞府之行最大的赢家。不仅毫发无伤，还得到了一枚记录着赤阳子毕生心血的丹道玉简。
而自己，虽然得到了一枚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煞涅盘丹，可这其中的风险，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由天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修文先开了口。
“【陆兄，我们就这么走了？】”
陆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然呢？】”
“【这药鼎派覆灭已百年有余，赤阳子的坐化洞府只是其中一处】”
修文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那是混杂着贪婪与不甘的火焰。
“【想必，这偌大的宗门之内，还有其他地方藏着机缘。玉霄子那老贼身受重创，短时间内绝不敢再露面，现在正是我们探索此地的最好时机】”
陆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修文的心提了起来，他现在伤势沉重，若是陆琯执意要走，他一个人绝不敢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中久留。
“【你我二人联手，所得之物，依旧平分，如何?】”
修文咬咬牙，再次加码。
“【可以】”
陆琯同意，并非完全因为修文的提议。而是他同样觉得，这药鼎派的覆灭处处透着古怪，玉霄子不惜布下如此大局，所图谋的或许不仅仅是赤阳子洞府内的东西。
况且，多一个人在身边，总归能多一分应对未知危险的把握。
见陆琯答应，修文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绕开了赤阳子的洞府，朝着这片地下空间更深处的一片建筑群走去。
越是靠近，建筑的轮廓便越是清晰。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即便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也难掩其当年的恢弘气派。
两人最先来到了一座最为宽阔的殿宇之前。
殿门早已腐朽倒塌，门楣之上，一块蒙尘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议事殿。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警惕地走了进去。
大殿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珠帘破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早已化为枯骨的尸骸。
这些尸骸身上的衣物，历经百年岁月，已经腐朽不堪，但依旧能勉强分辨出两种不同的颜色。
一种是深邃的紫色，另一种，则是沉静的蓝色。
陆琯的目光在这些尸骸上扫过，他并非极西之地的修士，对这里的宗门势力一无所知，只当是两伙人在此地发生了火并。
修文的脸色却在看清那些蓝色衣袍的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他快步走到一具穿着蓝色衣袍的尸骸旁，蹲下身，捻起一片尚未完全腐化的布料，仔细端详着上面的云纹。
“【怎么了？】”
陆琯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紫衣的，是药鼎派的道袍】”
修文的声音有些发沉，他指着那些紫色衣袍的尸骸说道。
“【药鼎派一脉，遵循古法道统，门人皆着紫衣，以示尊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蓝色布料，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但这蓝衣……若我没看错，这是衍天殿的衣料款式】”
“【衍天殿？】”
陆琯想起了那个死在玉霄子手中的于风。
“【于风的宗门？】”
“【不错】”
修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视着满地的尸骸。
“【这就奇怪了，据我所知，衍天殿与药鼎派互诉盟约，虽算不上至交，但也绝非死敌。百年前，他们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药鼎派的修士死在了一起？】”
修文的疑惑，陆琯无法解答。他只是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恐怕隐藏着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复杂的秘密。
两人将整个议事殿仔细搜寻了一遍，结果却令人失望。
除了满地的枯骨和尘埃，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想来当年事发之后，这里早已被人搜刮过一遍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从大殿中退出，继续向后山走去。
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一片枯死的药圃，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阁楼的牌匾被烈火熏得漆黑，但依稀能辨认出“藏经阁”三个字。
阁楼的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
灰尘与纸张烧焦的气味扑面。
阁楼内部，比议事殿更加惨不忍睹。一排排的书架尽数倒塌，无数的典籍玉简化为了焦炭与灰烬，散落一地。显然，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可惜了】”
修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宗门的传承，大半都在这藏经阁中，如今付之一炬，无异于断了根。
陆琯走到一堆灰烬前，蹲下身，用一截断木在里面翻找起来。
修文见状，也压下心中的感慨，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两人都是有耐心之人，在这满是灰烬的阁楼里，一寸一寸地仔细翻找。
大部分典籍都已经彻底损毁，一碰就碎，但总有一些被压在最下面，或是材质特殊的玉简，侥幸保存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从这片废墟中站起身。
陆琯手中多了三枚残缺的玉简，一枚记载着几种早已绝迹的灵草图谱，另外两枚则是一些基础的炼丹手法，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修文的收获比他稍好一些，他找到了一册记录着基础阵法布置的兽皮书，虽然大半都被烧毁，但剩下的部分对他这个散修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两人都没有去问对方得到了什么，只是心照不宣地将东西收入各自的储物袋。
走出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晶石散发出的光芒，也显得愈发幽怨。
“【前面，应该就是药鼎派弟子们的居所了】”
修文指着后山深处，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院落说道。
“【宗门典籍虽然被毁，但那些弟子长老的私人洞府，或许会有一些东西留下来】”
陆琯默许，表示赞同。
两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在幽光中显得格外寂静、宛如鬼蜮的府邸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