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心魔殿!赵小友!
短短数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在钟玉瑶和童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脸上的血色尽褪,望向赵康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
从袁岐决定让赵康领着他们深入这黑瘴弥漫的乌兰山脉开始,他们就已经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原来,单清携带真丹潜逃并非意外,袁岐察觉不妙上报宗门,用重利换取陆琯引丹寻踪,最后众人完美寻获造化丹……这一环接一环,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早已落入赵康的算计之中。
他竟是借宗门之力,利用他们所有人,来为自己找到这枚活丹的下落。
单衡更是如遭雷殛,本就因兄长生死未卜而心神大乱,此刻再遭此重创,只觉天旋地转,握着乌铁棍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想不明白,平日里在宗门内虽然寡言,但向来稳重可靠的赵师兄,为何会与魔道妖人勾结,坑害同门!
与他们的惊骇欲绝不同,陆琯立于洞窟的阴影里,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打量着洞口那几名不速之客。
为首的皂衣老者,气息阴冷而强大,赫然是一名筑基圆满的修士,其魔元之凝厚,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怕是离那假丹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其身后的三名魔修,也个个都是筑基后期的好手,周身煞气缭绕,显然都是手上沾满了血腥的狠角色。
“【蒯老,你来得未免太早了些】”
赵康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埋怨。
他瞥了一眼地上袁岐温热的尸体,似乎在怪对方打扰了他独享胜利果实的美好一刻。
在他看来,凭自己的实力,解决掉袁岐,再镇压钟玉瑶这几个残兵败将,夺取丹药,不过是时间问题,根本无需蛊心魔殿的人插手。
被称作蒯长老的皂衣老者闻言,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赵小友此言差矣,‘一气造化清丹’何等珍贵,早一刻拿到手,便早一刻心安。老夫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夜长梦多,被某些黄雀给叼了去】”
老者说话间,那毒蛇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岩洞内扫了一圈,最后在陆琯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赵康听出他话中的敲打之意,脸色微微一沉,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们的这番对话,无疑是彻底击碎了单衡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赵康!你这个叛徒!宗门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钟玉瑶又惊又怒,指着赵康厉声喝骂。
赵康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待我不薄?你是钟氏门人,更没资格说这种话!我入门三百有余,苦修至今,为宗门出生入死,换来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外派据点的执事罢了!
而袁岐那等只知阿谀奉承的小人,却能得蒲师叔青眼,执掌大权!这公平吗?】”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愈发怨毒。
“【凭什么好处都是你们这些有背景、会钻营的人的?我赵康天资不差,心性不弱,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机会!
如今,这‘一气造化清丹’,就是我的机会!有了它,我便有资源凝结金丹,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必看人脸色!】”
这番话,让钟玉瑶和童哲哑口无言。
修真界本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资源之争,从未停歇。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种背叛会如此赤裸裸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陆琯冷眼旁观,内心泰然。
这种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的戏码,他见的多了。
赵康此人,心气既高,手段又狠,能隐忍至今才爆发,已算城府不浅。
陆琯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枚静静卡在石缝中的活丹之上。
乳白色的丹药如心脏般微微搏动,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与神魂之力。
这股药力,对魂体几近油尽灯枯的麹道渊而言,无异于救命的无上仙药。
原本,陆琯还想着是否能通过与袁岐的交易,换取一些高阶魂材止渴。
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好。
蒯长老显然没有兴趣再看他们内讧,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其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魔修吩咐道。
“【耿尤,解决掉他们,一个不留】”
“【是,蒯老!】”
那名唤作耿尤的魔修狞笑一声,应声而出。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斧,斧身上黑气缠绕,显然是一件歹毒的魔道法器。
“【赵师兄,何至于此……】”
童哲心存侥幸,妄图让赵康回心转意。
赵康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仙丹与坦荡的道途,哪里还会在意几个昔日同门的死活。
眼见那魔修提着魔斧一步步逼近,单衡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将重伤昏迷的兄长护在身后,嘶吼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乌铁棍周身灵光腾涌,一招一式间,带着风声,瞬息打出几百道棍影,狠狠砸向那魔修的头颅。
“【不自量力!】”
耿尤不屑地冷哼,斧身一横,轻易便挡住了单衡的攻击。
金铁交鸣声中,单衡只觉一股巨力涌来,乌铁棍险些脱手飞出。
另一边,蒯长老的目光则再次落在了陆琯身上。
这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邋遢老头,让他感到一丝极度不安。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也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强烈的气机波动,似乎本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又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赵小友,这位道友是?】”
蒯长老阴恻恻地发问。
赵康此刻正冷眼看着单衡被那魔修戏耍般地压制,闻言即刻回道。
“【蒯老放心,此人是袁岐半道上拉来的一个散修,据说擅长一些追踪的偏门手段。说起来,还得谢谢这位陆前辈,若不是他,我们还真找不到这活丹的下落】”
“【哦?如此说来,倒也是个能人】”
蒯长老三角眼一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康见状,心中一动,连忙补充道。
“【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老家伙罢了,修为平平,不足为虑】”
蒯长老闻言,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赵康,幽幽说道。
“【既然不足为虑,那便由你亲手解决了吧。连同你那几个同门一起,算是给老夫的投名状】”
此言一出,赵康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已经用袁岐的性命证明了自己的背叛,没想到对方竟还不满足,要他亲手屠尽同门,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蒯老,我已带你等找到丹药,这……】”
“【怎么?】”
蒯长老的笑声冷了下来。
“【舍不得?还是说,赵小友心里还念着太虚门的好,想着日后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康的额角渗出冷汗,在蒯长老那毒蛇般的目光注视下,只觉遍体生寒。
他清楚,自己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蒯老说笑了,既已投身魔殿,自然与太虚门再无瓜葛。清理门户,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完,赵康转过身,手中三刃枪灵光再起,冰冷的杀机锁定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单衡,以及面如死灰的钟玉瑶和童哲。
蒯长老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夜枭般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他信手一招,那枚在石缝中搏动不休的“一气造化清丹”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的一个小巧锦盒之中。
他掂了掂锦盒,又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瓷瓶抛给赵康。
“【这是‘化魔涎’,对你稳固心神,日后转修魔功大有裨益】”
赵康接过瓷瓶,心中一凛。
这东西名为裨益,实则也不失为一种控制手段。
一旦服下,自己便与蛊心魔殿彻底绑死,再无回头之路。
蒯长老不再多言,又对身旁另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独眼魔修道。
“【费靡,你留下来,协助赵小友处理好手尾】”
“【是】”
那名叫费靡的独眼魔修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蒯长老便带着最后一名护从,以及那颗关系着无数人命运的造化丹,头也不回地转身向洞外走去,身形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黑瘴之中,消失不见。
洞窟之内,气氛瞬息降至冰点。
赵康握着那瓶“化魔涎”,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厉地扫过钟玉瑶、童哲,以及正被耿尤压制得节节败退的单衡。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昔日的沉稳,只剩下被欲望与怨毒扭曲的疯狂。
“【几位师弟师妹,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