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之上,乌光凝聚成一点,四周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阴邪之力抽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赵康含怒出手,这一枪再无半分保留,直刺陆琯心口。
他已将陆琯视作平生未遇的生死大敌,心中再无任何试探之念,唯有将眼前这诡异老者彻底抹杀的决绝。
几乎在同一瞬间,耿尤狞笑一声,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再无退路。
手中长斧带起一道丈许长的火红魔焰,并非斩向陆琯,而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横削其腰腹与下盘之间的空当,意图逼迫陆琯闪避,为赵康的主攻创造绝杀之机。
而那具由童哲炼制而成的尸傀,则迈开僵硬的步伐,双臂直挺挺地抓向陆琯的双肩。
它指甲灰败,带着浓郁的尸气与化魔涎的诡异力量,双臂竟在半途伸长了数寸,如两柄淬毒的骨矛,封死了陆琯向上的退路。
三人一傀,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绝杀,彼此配合默契,将陆琯所有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这等攻势,已然是他们所能施展出的最强合击。
洞窟角落里,单衡与钟玉瑶二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单衡,他虽对赵康恨之入骨,却也深知此人实力之强横。
那三刃枪上凝聚的阴邪魔元,比之先前施展的玄阴麒麟,威力只强不弱。
再加上一个魔功诡异的耿尤与一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尸傀,这等攻势,即便换做全盛时期的家兄单清,恐怕也难有胜算。
陆前辈,危矣!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合击,陆琯仅是身形微晃。
他那佝偻的身子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向后一仰,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赵康直刺心口的一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凌厉的劲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向后飘起,却未伤及他分毫。
与此同时,他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耿尤那横削而来的魔焰长斧,则继续从他仰倒的身体上方堪堪扫过,灼热的气浪将他破旧的衣衫燎得焦黑,却终是落在了空处。
陆琯则趁势双指并拢,看也不看,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高速掠过的长斧斧刃。
咯!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耿尤只觉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斧,仿佛斩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就的山脉之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倒卷而回。
他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法器,整个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踉跄。
陆琯手指微一用力,耿尤整个躯体便悬空而起,被他以长斧为杠杆,轻飘飘地挑了起来。
随即,陆琯手臂一甩。
耿尤连人带斧,如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洞壁之上。
至于那尸傀的利爪,更是差之毫厘,从他胸前划过,只抓下了几缕布片,而后狠狠砸进了岩壁之中,碎石飞溅。
只一瞬间,三方合围的绝杀之势,便被陆琯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悍然破解。
赵康一枪落空,眼中惊骇之色一闪而过,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枪化刺为扫,一道半月形的乌光枪芒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直奔陆琯下盘。
陆琯身形不动,只是右脚轻抬,而后猛地向下一跺。
轰!
整个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如水面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道凌厉的半月形乌光在接触到这股冲击波的瞬间,竟是当场溃散,化为点点乌光消散于无形。
赵康脸色彻底变了。
纯粹的肉身力量!
没有任何术法波动,没有任何魔元灵力加持,仅仅是凭借肉身本身的力量,便能跺地成波,震散自己的攻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筑基修士的认知,哪怕是专修肉身的体修,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一个人的气力能耗得过我们三个!】”
赵康厉声喝道,为自己,也为已经心生退意的耿尤打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夹杂着阴邪之气的魔元疯狂运转,三刃枪上乌光大盛,枪身一振,竟幻化出九道一模一样的巨大枪影,一字排开,凝实厚重的巨枪虚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尽数朝着陆琯笼罩而去。
此术名为“吞虚”,乃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一枪数影,虚实难辨,威力比方才何止强了一倍。
耿尤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惊惧被狠厉所取代。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杀了此人,自己绝无活路。
他将长斧往地上一插,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幽冥血煞,污魂蚀骨!】”
一团团拳头大小、仿佛由污血凝结而成的骷髅头凭空浮现,围绕在他身周,发出无声的哀嚎。
随着他法诀一指,数十颗血色骷髅呼啸着,铺天盖地般射向陆琯,封死了所有角度。
而被砸飞的尸傀也再次站起,它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但它仿佛毫无所觉。
在赵康的魔元催动下,其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吼,灰白的眼珠死死锁定陆琯,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这一次,三人的攻击不再是简单的合围,而是术法、法器与悍不畏死的傀儡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攻击阵势。
面对这等攻势,陆琯那浑浊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他原本只想以敛骨术小成后锤炼的肉身解决此事,尽量在单衡等人面前不暴露过多。
但赵康此人城府极深,耿尤的魔功亦是诡异难缠,再加上那具被化魔涎催生出的尸傀,确实有几分棘手。
久战之下,变数太多。
陆琯不再躲闪,身形站定,缓抬右手,掌心向上。
这一刻,他丹田那片广阔无垠的墨潭之中,悬浮于中心的那颗紫金魔核,轻轻搏动了一下。
一缕精纯至极的紫金魔元顺着经脉流淌而出,这股力量并未涌向全身,而是悉数汇于他右掌掌骨之上。
霎时间,陆琯掌骨内部,那些早已铭刻其上的繁复魔纹被瞬间点亮,发出幽暗深邃的紫光。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道韵,被这骨纹强行压缩、内敛,最终凝聚于掌心。
嗡……
在赵康、耿尤,以及远处单衡二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尊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墨的古朴小鼎,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陆琯的掌心之上。
小鼎样式古拙,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细看之下,仿佛是无数太古凶兽的图腾在鼎身之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悸动的吞噬与掠夺之意。
正是古魔神通——罗琊鼎!
只不过,此刻的罗琊鼎并非是当初强渡神雷时那般傲然于世,而是在敛骨术的骨纹约束下,以内敛神通的方式,显化出的芥子之形。
“【那……那是什么!?】”
耿尤失声惊呼,他身为魔修,对那小鼎散发出的气息感受得最为真切。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仿佛下位者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让他体内的魔元都开始运转不畅,几欲凝固。
赵康同样心神剧震,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九道吞虚枪影已至陆琯身前,他怒吼一声,将全身魔元催动到极致。
然而,无论是赵康那九道凌厉无匹的枪影,还是耿尤那数十颗污秽恶毒的血色骷髅,亦或是那悍不畏死扑来的尸傀,在靠近陆琯三尺范围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所牵引,速度骤然加快,竟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了陆琯掌心那尊不起眼的小鼎。
凝实的枪影在触及小鼎的刹那,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了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而那数十颗血骷髅更是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化作一道道血线,被小鼎吸食了个干净。
最骇人的是那具尸傀,它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整个身体却在半空中迅速缩小、扭曲,最后化作一道灰线,同样没入了那巴掌大的鼎口之中。
芥子纳须弥,掌鼎吞山河。
前后不过两息功夫,方才还惊天动地的攻势,顷刻便被这尊掌心小鼎吞噬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