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把自己关在后山小屋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萧容每天送饭上去，饭菜放在门口，下一次去的时候，上一顿的碗筷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只动了一口。
萧容不敢敲门，不敢问，把凉了的饭菜收走，换上热的，端着凉了的碗筷下山。
江秀秀问她令仪吃了没有，萧容摇摇头。
江秀秀没再问，转身去和面了。
她做了一屉桂花糕，用去年存的干桂花，香气淡了，但还能闻出来。
她让萧容端上去，说跟令仪讲，桂花糕做好了，再不吃就坏了。
萧容端上去，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过盘子，门关上了。
萧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咀嚼声，她放心了，转身下山。
令仪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所有玉简。
功法、丹方、阵图、杂记，她一块一块地翻，神识探进去扫一遍，没有用的丢在旁边，有用的留下。
三天了，她没找到任何关于回去的记载。
天玄大陆的修士很少讨论如何离开那片土地，他们在那里出生，在那里修炼，在那里死去，没有人想过要离开。
她不一样，她来过这个世界，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
这里不是她的家，但这里有她的家人，她想把他们带回去，带到一个不会天灾、不会末世，不会饿死人的地方去，带到一个他们能活着能吃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的地方去。
她又翻出了一块玉简，丢在角落里，灰扑扑的，不起眼。
她不记得这块玉简是从哪里来的，神识探进去，里面的信息量不大，只有一篇杂记，记录者署名无名。
她从头看到尾，前面的内容是一些游历见闻，没什么用。
最后一段，写者记录了一件事，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座阵法，阵法早已残破，但依稀可辨其用途。
跨界传送阵，可连通不同世界。
他试着修补，但没有成功，不是因为阵法太复杂，是因为材料不够，布阵需要的灵石、法器、各种珍稀材料，他凑不齐。
他留了一份阵图，希望后来者能完成他未竟之事。
令仪的神识在玉简里找到了那份阵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阵法的纹路密密麻麻，比她在天玄大陆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复杂百倍。
她看不懂，但她不需要完全看懂，她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
她把玉简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跨界传送阵，需要大量的灵石，需要能承载空间之力的法器，需要精通阵法的修士。
她这三样都不够。
灵石不多了，法器只有双仪护幻铃和那把剑，阵法她一窍不通。
但她有三样东西，她是炼气巅峰的修士，有储物空间，有一整个世界的灵石矿没挖，还有慕容幽、秦律，还有那些人。
她睁开眼睛，把小屋里的东西收拾好，把玉简和阵图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推开门。
萧容在山脚下等她，手里拎着那盏灯。
看见令仪下来，把灯递过去。
“小姐，桂花糕好吃吗？”令仪说好吃。
萧容笑了，说奶奶说明天还做。
令仪说好。
她走到山脚下，站在萧容旁边，看着山下的家。
晚饭的时候，令仪把曲靖、曲渊、江秀秀叫到书房。
萧容在厨房里帮着陈嫂收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门关着，她没靠近。
令仪把玉简的事说了。
跨界传送阵，能连通天玄大陆和这个世界。
她想把全家带过去，带到一个没有末世，没有天灾，没有饥饿的地方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曲渊先开口：“天玄大陆？你上辈子待的地方？”
令仪说是。
曲渊又问那边安全吗，令仪说安全，那边有灵气，有修士，有宗门，也有普通人。
普通人种地经商，也能活得好好的。
江秀秀问那边冷不冷，令仪说不冷，四季分明，冬天会下雪，但不像这边这么冷。
曲靖没问天玄大陆的事，只问了一句：“那黄岩的人呢？”
令仪沉默了。
她只想过带家人走，没想过黄岩的十几万人。
她带不走他们，她的储物空间装不下，跨界传送阵也载不动，他们只能留下，在这个日渐枯竭的世界里等死。
曲靖端着茶杯看着她，她低下头。
“爷爷，我……”
“你先想清楚。带着一家人跑，不是本事。让一家人不用跑，才是本事。”
曲靖站起来，走了。
江秀秀看了令仪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跟着曲靖出去了。
令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闭了闭眼睛。她不想让家人死，也不想让黄岩的人死。
她总得有取舍，但这个取舍她做不了。
慕容幽在暗影联盟的密室里，盯着珠子里的画面。
画面从萧容的视角呈现，萧容在厨房里洗碗，令仪不在，他等了一会儿，画面里出现了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书房的门。
门关着，他进不去。
她把门关上了，跟家人说一些他听不到的话。
秦律坐在望月城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旧日记。
他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那行字，“他们来了。爸爸死了。我怎么办？”他看了很久，合上日记，放回抽屉里。
他也在想以后的事，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护住望月城，能不能护住她。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