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从城门进。
城门口的哨兵虽然不多,但进城的路只有一条,两边是开阔地,藏不住人。
慕容幽绕到城西,那里的城墙有一段塌了,碎石堆了半人高,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沙沙响。
三个人从塌陷处翻进去。
令仪的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秦律在她身后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很快松开了。
城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把天遮成一条缝。
路面是土的,坑坑洼洼,积着脏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菜叶混着牲口的粪便。
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杆,烟锅早就灭了,他叼着没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死。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窜出来,光着脚,浑身脏兮兮的,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令仪一眼,又跑远了。
那些孩子跑过去之后,慕容幽压低声音说,这里的青壮年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
令仪没说话。
她把神识铺开,城中央那座高建筑的禁制还在,她的神识探到门口又被弹回来,这次她没硬闯,把神识收了回来。
路上没有巡逻队,连个正经的哨兵都没有,城门那几个是摆设,城里更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对这里很放心,也许是因为前面的仗从来没输过,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敌人能走到这里。
慕容幽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一个摊位。
摊位是用木板搭的,上面摆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一个瘦得像骷髅的女人坐在摊位后面,看见慕容幽看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令仪听不懂,慕容幽也听不懂。
秦律走过那个摊位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那条窄街,路宽了一些,两边的房子也高了一些。
有个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把刀,应该是铁匠铺,但门关着,里面没有人。
旁边的铺子卖布,布匹堆在柜台上,落满了灰。
慕容幽低声说,这条街以前应该很热闹。
走到城中央那片开阔地,那座高建筑就矗立在他们面前。
比在城外看的更高,像一座黑色的塔,墙面粗糙,没有窗户,只在底部开了一扇门,门是铁的,黑色的,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跟他在西域人营地里看到的那块石头上的纹路一样。
令仪的神识探过去,接触到铁门的那一刻,她猛地收回神识,手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疼,不是肉体疼,是神识疼。
慕容幽看着那扇门,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包裹住他的手,他伸手去推门,手刚碰到门面,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弹了出去。
他退了几步,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魔气被震散了,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秦律站在旁边看着慕容幽被弹开,妖力从丹田里涌出来,覆盖在手掌上,他也去推门,同样的纹路亮起,把他弹得更远。
他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令仪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铁门,没有伸手。
她沉默片刻,说到了晚上再来。
慕容幽问她有办法,令仪说有。
秦律没问,他知道她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们找了处废弃的房子,在里面等到天黑。
那是一间民居,不大,几间屋子都空了,家具还在,落满了灰。
慕容幽靠着墙闭着眼睛,秦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风把枯叶卷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
天黑了。
城里的灯火很少,稀稀拉拉的,像一只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他们从废弃的房子里出来,走到那座高建筑前。
铁门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慕容幽和秦律站在她身后,问要不要帮忙,令仪说不用。
她把双仪护幻铃挂在腰间,把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握在手里。
她走到门前,没有伸手,举剑,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灌入剑身。
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起来,她举剑劈下,剑刃砍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和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撞在一起,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令仪退了半步,铁门的暗红色纹路暗了几分,但没有破。
她又劈一剑,又劈一剑,劈了十几剑,铁门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暗,终于灭了。
她抬脚一踹,门开了。
里面很暗,没有灯。
她把神识探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厅尽头有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令仪回头看了慕容幽和秦律一眼,两人跟了上来,三个人走进门里,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了。
令仪把灵力灌入双仪护幻铃,铃铛亮了,淡黄色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秦律把妖力凝聚在手上,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
慕容幽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在他身体周围流转着。
三个人三道光,把地下台阶照得亮如白昼。
台阶很长,往下延伸了不知多少级,墙壁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
令仪的影子被铃铛的光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和慕容幽、秦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慕容幽忽然停下,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的他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正常的,他再抬头看影子,眼睛还是血红色。
秦律也注意到了,妖力从丹田里涌出来,墙上他的影子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形状,是一头狼。
令仪看着墙上的影子,自己的影子没有变化。
她的影子里没有第二双眼睛,没有妖力,没有魔气,干干净净的,只是一个人类的轮廓。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