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碎片，余烬就是一堆没法用的原材料。
他在碎海里从被追到追、从掘墓到拼命，折腾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把东西送人的。
“壳。”夏侯说了一个字。
壳冲了出去。
不是朝老人冲的，是朝老人的左侧冲的。
它没有攻击的意思，纯粹是在拉扯老人的注意力。
老人果然侧身看了壳一眼，一眼就够了。
夏侯踏出空间折叠。
在碎海风眼内部，空间折叠的效率只有外部的三成。
正常的百丈折叠，在这里缩水到三十丈。
三十丈，不多，但够他跑出老人的第一反应圈。
第一次折叠，退后三十丈，第二次折叠，偏西南方向三十丈，第三次折叠，正南。
三次折叠用了两息。
老人的柴刀在他第二次折叠落点处砍了一刀，空了。
砍在金属板面上，留下一道十丈长的裂缝，裂缝边缘发红。
“跑？”
老人的身形消失了。
九劫中期后段的速度，在风眼内部依然远超夏侯的折叠频率。
他的柴刀在夏侯第四次折叠落地的位置等着了。
夏侯的渊源剑挡了上去。
刀剑相交，一股力量从剑身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脊背。
夏侯的脚在金属板面上滑出了五丈。
品阶碾压。
剑身上的终结道韵确实侵蚀了柴刀表面的两道铭文，但老人的法则总量太大，被侵蚀的铭文在两息之内就被法则洪流冲刷修复了。
第二刀。
老人的出手没有花哨的东西，就是劈。
从上往下，一刀劈下来。
刀身带着的法则压力把夏侯周围的混沌道界压缩到了五丈范围。
五丈之外，全是老人的领地。
夏侯侧身避开刀锋，渊源剑反手刺向老人的腰侧。
老人左手接刀，空出来的右手在渊源剑的剑身上拍了一下。
就是拍。
掌心贴上剑身的一刹那，九劫中期后段的法则灌入剑身，和终结道韵发生了对冲。
渊源剑剧烈振动，夏侯的虎口裂了，剑差点脱手。
退。
夏侯往后退了十丈，左手捏住了渊源剑的剑身中段，止住振动。
手心全是血。
“你的剑确实好。”老人收回右手，摊开看了看。
掌心被终结道韵灼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洞，边缘在缓慢恢复。
“能伤我，不容易。但你的仙元太少了，撑不了多久。”
夏侯没说话。
他在算，仙元从六成掉到了五成三。
两刀就掉了将近一成。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撑三十招。
三十招之后，仙元见底，道界崩溃，任人宰割。
老人没有给他算的时间。
第三刀来了。
一百二十招。
夏侯把三十招的极限扛到了一百二十招。
不是他算错了，是他在第三十招的时候吞了两颗恢复丹。
第六十招的时候又吞了一颗，一百招的时候，他把剩下的最后一颗也塞进了嘴里。
四颗恢复丹，勉强维持住了仙元不归零。
代价是他的左臂被劈了一刀，肘部以下的三条法则回路彻底断了。
右腿上有一道四寸长的口子，不深，但走路的姿势已经歪了。
壳在第八十招的时候被老人一刀扇飞了出去，嵌在三百丈外的一块金属残片里。
它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撬不出来。
“你很能扛。”老人收刀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衣服上连褶子都没多一道。“一百多招了，你连我的防御都没破过。有什么意义？”
夏侯半跪在地上，用渊源剑撑住身体。
他的仙元在两成出头，道界壁上的裂缝从两道变成了七道。
没有意义，纯粹的品阶碾压，技巧和法宝都弥补不了。
但他不会交出碎片。
夏侯抬起头，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东南，四百里外，碎海航路图上标注了一片红色区域。
红色在航路图上代表”禁区”，法则极度混乱、空间不稳定、连九劫修士也不轻易涉足的危险区域。
图上写的名字叫“乱葬渊”。
他从半跪的姿势里弹了起来。
空间折叠，方向不是正南，是东南。
老人的反应极快，柴刀跟在他后面。
夏侯没有回头，全力向东南跑，折叠、落地、折叠、落地。
每一次折叠三十丈，每一次落地的间隔不到半息。
老人追在后面，不急不缓。
他追得起，九劫中期后段的遁速，就算在风眼里打了折扣，也比夏侯快两成。
但他没有全力追，因为他注意到了夏侯的方向。
“你往乱葬渊跑？”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要命了？”
夏侯没回答，他的全部精力都在维持折叠的频率上。
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空气开始变了，温度在上升，金属板面上出现了裂缝，裂缝里往外冒热气。
法则环境的品阶开始剧烈波动，从九劫初期后段到九劫中期，再跌回九劫初期，没有规律。
乱葬渊的边界。
夏侯一头扎了进去。
老人在边界外停了三息。
然后，他也跟了进去。
乱葬渊里面不是一片完整的空间。
它是碎的。
每走五十丈，脚下的地面就可能从金属板变成岩石，再变成一层只有三尺厚的悬浮碎片。
碎片之间的间隙不是普通的空洞，而是不断吞吐物质的空间裂缝。
掉进去，出不来。
法则环境在这里失去了稳定性。
前一息还是九劫初期品阶的金属系法则主导，后一息就切换成了八劫巅峰的火系法则。
有时候两种法则叠在一起，搅成一团。
夏侯的混沌道界在这种环境下有优势，混沌法则的本质就是兼容万物，法则的混乱对他的影响比对别人小。
代价是仙元消耗会更快。
他跳过一条三丈宽的空间裂缝，落在一块黑色岩石上。
岩石是热的，踩上去鞋底滋滋响。
身后一百五十丈，老人的法则信号在跟。
没甩掉，但距离比在外面拉开了一些。
老人的柴刀法则是金属系和土系的复合体，两种都偏稳定、偏厚重。
在法则混乱的区域里，稳定系的法则会被频繁干扰，运转效率要打折扣。
夏侯什么系？混沌加终结。
混沌不受干扰，终结不分对象。
在这个地方，他和老人之间的差距被环境压缩了。
从一整个大段位，缩到大半个。
够吗？
不够，大半个段位的差距，照样打不过。
但够他多撑一阵子。
多撑的这段时间里，如果运气好，乱葬渊里的某个突发变量能帮他甩掉追兵。
如果运气不好......不想了。
夏侯继续跑。
乱葬渊的地形复杂到了荒谬的程度。
他一路上见到了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的液态金属球、嵌在地面里只露出半截的巨大肋骨、一棵倒着长的通体漆黑的树。
树是死的，树上挂着三个储物戒。
夏侯路过的时候伸手摘了一个，戒指里空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