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不然，出动军情五处？”
麦克唐纳走到国王身后，试探着问道。
乔治五世猛地转过身来，有些昏黄的目光，霎时间变得锐利无比，“首相先生，有这个必要么？”
军情局是帝国的利刃，此时共有十九处，五处负责的，就是秘密行动。
在伦敦，军情五处要是出手，别说是一件雕像，就是天上的太阳，他们也能弄下来。
那袁凡固然有些奇异的本事，但在军情五处的特工面前，什么本事都只是个玩笑。
麦克唐纳的脸上有些苦涩，“陛下，我也知道有些不妥，可那位袁先生，他的嘴张得太大了！”
乔治五世静静地看着他的首相，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这位首相的出身太低了！
出身低，格局就显得不足，要是放在一些中小国家倒是无伤大雅，或许还是他的长处。
但放在大英帝国，这个软肋就非常明显了。
“首相先生，抛开那些细节，你不妨想想，要是时光倒回去二十年，不……十年，会有现在的局面么？”
麦克唐纳面容一滞。
这次铁饼飞来，惊起一滩鸥鹭。
不光法兰西、希腊和美利坚都出手了，据说连罗斯柴尔德家都有想法。
要是放在以前，那场该死的战争还没有打响之前，会这样么？
这次交易，最大的对手就是美利坚，那个时候，美利坚敢这么不顾帝国的脸面而出手么？
“那场战争，我们看似赢了德意志，却输掉了世界！”
乔治五世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在战争以前，帝国还拥有很多的东西，我们可以扔掉很多东西，可现在的帝国，还有什么呢？”
一瞬间，麦克唐纳有些恍惚。
是啊，笼罩四海八荒的帝国，怎么突然间就从巅峰滑落了呢？
“要是十年前的帝国，的确可以出动军情五处，可如今的帝国，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帝国的体面！”
乔治五世的脸上无悲无喜，声音冷冽。
“假如我们出动军情五处，固然可以赢得利益，但要扔掉帝国的体面……首相先生，你觉得值当么？”
麦克唐纳有些愁苦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愁苦。
他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要是按照他的说法，出动军情五处，将铁饼搞回来，当然是没有问题。
但那样的话，袁凡此人必须要人间蒸发。
之后呢？
袁凡是过来受封的，现在人都不见了，先就给了国王一巴掌。
袁凡不见了，美利坚和法兰西就有得说道了，其中的道道猪都能猜出来，他们肯定会全世界嚷嚷，这又给了帝国一巴掌。
再之后呢，华国使馆会善罢甘休么？
不会，要拿多少好处去堵人家的嘴？
为了几件从华国抢来的东西，这一样一样的，弄得满地鸡毛，值当么？
麦克唐纳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唐宁街，召开内阁会议。”
乔治五世漠然点头，“这次的交易，不但要在太阳底下谈判，还要保证在太阳底下送达，我们要告诉全世界……太阳，还没有坠落！”
这次交易的东西不少，怎么运去华国也是一个问题。
真要在路上被谁劫了，再一屎盆子扣到英吉利的头上，那英吉利得屈死。
“如您所愿，陛下！”
麦克唐纳肃然应诺，转身出门。
乔治五世又拿起那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突然道，“首相先生，请留步。”
麦克唐纳转身回来，“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乔治五世沉吟着，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是这样，王宫中有些礼仪，与民间有些细微的区别，明天你要是有空，不妨过来了解一二？”
麦克唐纳的老脸上飞起羞赧，双手抓着裤管，仿佛又闻到了海滨的鱼腥味儿。
他的出身非常卑微。
他的父亲是个农场工人，母亲是个女仆。
这也就罢了，他还是个私生子。
他出生的时候，出生证明上只有母亲的名字。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小渔村，伴随他成长的，是姥姥的那间小木屋。
他哪里知道什么宫廷礼仪？
“pardon……”
麦克唐纳刚张嘴就被打断了，“首相先生，比如在这儿，应该说sorry。”
这两个词的意思相近，在平民看来，pardon比sorry要贵气。
但在贵族的语境中，却是sorry比pardon要高雅得多。
见麦克唐纳有些无所适从，乔治五世呵呵一笑，温言道，“首相先生，不要过份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请你谅解……现在的王室就像现在的帝国，除了这点儿体面，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
***
又是一个清晨。
袁凡打了一趟拳，吃了一块三明治。
三明治这玩意儿，就是英吉利人发明的，这个相当合理。
把一片肉夹在两片面包中间，这样的好处，就是吃不出来肉有多柴，面包有多干了。
他对付了一顿早饭，到门口取了报纸，出来叫了一辆马车。
今天的头版头条，总算不是铁饼了，而是玄幻片。
卡那封伯爵死了！
卡那封伯爵死了，不是新闻。
惊悚的是，他死的那个晚上，开罗全城停电了！
还有，他的弟弟，那个需要拔牙治眼的奥布里，也死了！
堂堂一个威尔士团的团长，被蚊子叮死在军营里！
天上飘过来五个字，法老的诅咒！
袁凡看着报纸，这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那什么埃及的法老，看来还真是有点儿道行，有机会得去跟他比划两下。
“先生，波特贝罗路到了！”浮想之间，马车停住了。
袁凡跳下车，上下左右这么一喽，居然有些熟悉的感觉。
一眼望去，一个接一个的地摊，挤在马路两旁，让马路看起来像是打满补丁的裤腰带。
摊上摆的那些个东西，都是灰头土脸的，但凡有点儿光鲜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
这地儿叫波特贝罗路。
这儿原本是一片麦地，五十年前，这儿慢慢成了一个旧货市场。
后世有部电影《诺丁山》，把这儿搞得倍儿浪漫。
其实吧，这儿就是伦敦的潘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