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割地求和,弃百姓于不顾,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力反驳,只能苦苦劝解道:
“祝兄,暂且息怒!万事好商量,我弟弟知错了,我定会让他给定县百姓一个交代,还请你暂且收剑,高抬贵手!”
“哥!你还跟他废什么话!他还真有胆杀了我不成?!”
信王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改骄横本色,扯着嗓子想要喊人……
“小六!喊护卫进来!叫霍生罚过来!将这反贼拿下!快!”
小六站在一旁,手握剑柄,神色纠结,看看康王,又看看架在信王脖子上的剑,进退两难,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要!”康王急忙喝止,生怕刺激到祝无恙……
可信王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张开嘴便要放声呐喊,呼唤船外的护卫……
然而,他刚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甜腥的气息,猛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信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祝无恙手中的软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脖颈的另一侧,锋利的剑身,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轻一划……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狂涌而出,喷溅在船舱的青砖地面上,染红了华贵的地毯……
信王难以置信的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代皇室亲王,骄横跋扈,草菅人命,最终,却是死在了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小县令手中!
他居然真的敢杀亲王……就因为那些低贱的草民?!!!
船舱内,瞬间陷入死寂……
…………
而在渡口处,定边府大大小小三十余号官员,已在渡口的寒风里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脸上都被吹得有些泛青,指尖冻得僵直,却没人敢挪动半步,更没人敢出声抱怨……
只因朝堂之上,关于官家当初割让定县等地予金国的争论仍旧甚嚣尘上,定县军民早已是群情激愤,誓死不肯归金,粟知府更是连日来寝食难安,只盼着能从康王殿下的口中探得一丝半缕圣意,看看那割地的旨意,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吱呀——”
一声悠长的画舫靠岸声,打破了渡口的死寂……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挺直了冻得发僵的脊背,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艘缓缓泊岸的朱红画舫……
只见船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一身黑色锦袍的康王殿下……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身着橙色锦袍的信王,面容与康王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看似温和的疏朗……
“臣等定边府文武官员,恭迎康王殿下,拜见信王殿下!”
粟知府率先上前一步,撩起官袍下摆就要行礼,身后一众官员也纷纷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在寒风里传出老远……
可预想中的搀扶与寒暄并未到来……
康王赵构只是微微抬手,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疏离: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天寒地冻,劳各位在渡口久等,本王心有不安。”
粟知府心中一喜,只当王爷体恤下属,连忙顺势开口道:
“殿下言重了,臣等恭迎殿下,乃是分内之事。府中已备下薄宴与暖阁,还请二位殿下移驾,稍作歇息,也好让臣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话,明着是接风洗尘,实则是想寻个私密场合,探问那最关键的定县割让之事……
定县军民一心,抗金情绪早已燃到了顶点,若是朝廷真的下旨割让,定边府顷刻间便会生乱,他这个知府,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首异处……
此事关乎定县数十万生灵,更关乎他的仕途性命,粟知府早已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位素来有主见,并在新官家那里极有分量的康王身上……
然而,康王却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之意十分明确:“不必了。一路舟车劳顿,本王只想寻个安静处歇息,不便叨扰诸位。府中事务繁杂,诸位大人还是早些回府理事吧。”
一句话,直接将粟知府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粟知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的期待如同被渡口的寒风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甘心,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切:
“殿下……臣斗胆,敢问一句,关于定县……割让之地的旨意,官家那里是否……”
他的话没说完,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康王的眼神微微一沉,原本平和的面色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那叹息声被寒风卷着,散在空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粟知府,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眺望远处的河面,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避而不谈……
这四个字,比直接拒绝更让粟知府心凉……
朝廷的旨意,怕是早已板上钉钉,连素来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康王,都对此讳莫如深,不敢多言。粟知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脸上强撑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心灰意冷……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满心都是定县百姓绝望的哭喊,与自己前途未卜的茫然……
而此时的康王,目光并未在河面停留太久,反而不动声色地,落在了粟知府身后侧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身青色官袍,身形清瘦,垂首而立,姿态恭敬至极,眉眼、身形、甚至垂眸的角度,都与一个人分毫不差——祝无恙!
若不仔细端详,不看那细微到极致的眼神与神态,任谁都会以为,站在那里的,就是真正的祝无恙!
康王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语……
果然和祝无恙说的一模一样,他早已安排好了替身,此刻站在官员堆里的,不过是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影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