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此刻心头正有些烦闷,没好气地吩咐道:“此地狭小,不便审讯。尔等既然皆是涉案嫌疑人,便就地在包间门口跪着等候,切勿喧哗吵闹,待本官用完午饭,再行审理案情。”
一众百姓本就惶恐无助,听闻官差吩咐,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乖乖屈膝跪地,齐刷刷跪在雅间门外的走廊上……
这时的场面说不出的讽刺滑稽,包间之内,酒菜飘香、笑语晏晏;而包间之外,则是罪嫌跪地、忍饥受冻……
祝无恙神色自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里正,淡淡吩咐道:“你也不必干站着,入内落座,随便垫补两口,陪本官喝两杯。”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对着桌前的盛潇潇、崔响、青玉、青禾几人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虽暂时不解他的意图,但也默默的配合……
一时间,包间内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依旧热闹欢愉,众人仿佛彻底忘了门外还跪着七八名等候审讯的嫌疑人,只顾着饮酒说笑,相互闲谈打趣:
而门外跪着的几人,从起初的忐忑不安,慢慢熬成了麻木焦灼……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移,转瞬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足足一个时辰的等待,让门外众人身心俱疲,心力交瘁,不少人双腿发麻,跪的额头都开始冒汗,露出一副撑不住的姿态……
就在众人摇摇欲坠之际,包间内的祝无恙才仿若猛然记起门外之人一般,停下酒杯,故作恍然模样,乐呵呵的打着饱嗝开口道:
“哎呀,倒是将你们彻底忘了!”
他抬眸看向门外众人,声音慵懒淡然:“你们怎么还跪在这里?起身吧!”
听闻此言,门外几个饱受煎熬的嫌疑人,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个个如蒙大赦,纷纷屈膝发力,想要起身站起。
可就在众人身形将起未起、动作参差不齐的刹那……
方才还笑意温和的祝无恙,神色骤然剧变!
只见他眼底骤然翻涌起凛冽寒芒,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肃杀,声如惊雷,骤然暴喝响彻整栋小楼:
“我让没杀人的起身,那个杀了人的谁准你起来的?!跪下!”
一声厉喝,夹杂着丹田中的浑厚内力,仿佛雷霆贯耳一般,震得走廊门窗微颤,满堂寂静!
那几名嫌疑人本就松懈的心神,骤然听闻这等凶厉大喝,大半人皆是浑身一震,虽有惊惧,却依旧稳稳起身,心底坦荡无惧。
唯独人群最末尾,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浑身猛地一颤,双腿瞬间发软!
但见他原本即将站直的身躯,如同遭了重击一般,不受控制地再次跪倒在地,双膝狠狠磕在地板之上,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此刻的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身躯止不住的开始哆嗦,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祝无恙立在包间之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子,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眼底寒芒褪去,恢复之前的从容淡然。
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呆的里正,淡淡开口道:“行了,真凶已然锁定。将此人拖下去,就地给本官严加审讯!”
里正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连忙拱手领命,心底对这位年轻的提刑大人,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折服。
差役们立刻上前,一把将那名瘫软在地的年轻男子拖拽而起,押下楼去……
余下几名清白亲友,此刻依旧惊魂未定,方才那一喝辨凶的手段,简直神乎其神,让他们心生敬畏……
不多时,楼下便传来审讯结果。
里正匆匆折返上楼,带回的真相,却是让在场所有人心生寒意,满目愤然……
这名被当场识破的年轻男子,竟然是死者老刘的亲外甥!
两家本是至亲姻亲,平日里往来最为密切,走动频繁,老刘待这个外甥更是亲如己出,百般疼爱。
奈何此人天性劣根,嗜赌成性,沉迷赌坊无法自拔,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日积月累之下,终于输光了家中所有积蓄,负债累累,濒临绝境。
而老刘素来心软敦厚,又顾念妻子的情面,见他落得这般田地,非但没有嫌弃苛责,反而大发善心,屡屡出手相助。
不仅一次次帮他还清堆积如山的赌债,免去其被债主逼债的下场,更是体恤他无谋生之路,特意拿出五十两纹银资助他,让他置办货物,做个小本生意,盼他能够浪子回头安稳度日……
老刘的一腔善意,本是雪中送炭之举,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仁善宽厚,换来的不是浪子回头,更不是知恩图报,而是豺狼反噬,满门惨死!
为了彻底免去还债之忧以及抹去人情上的亏欠,从此心安理得占用刘家资助,这个狼心狗肺的外甥,竟狠心入夜行凶,将最疼他的舅舅一家,祖孙三代十二口人尽数屠戮,制造了这场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
一桩血淋淋的现世东郭先生与狼,活生生上演在息冢镇!
听完完整的审讯真相,包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好人难道就不能有好报吗?
纵然祝无恙见过无数凶徒恶匪,可今日这般无耻卑劣到泯灭人性的恶行,依旧让他心头一阵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