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提刑司众人整顿行装,辞别这座边陲小镇,朝着毗邻大理国界的子位县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地势愈发开阔偏僻,周遭景致也与内地州县截然不同。
子位县,地处大宋西南极边之地,疆土边界与大理国紧紧相邻,两国疆域仅隔一条宽窄一里左右的界河,一水分南北,南北各两国。
这般特殊的接壤地势,注定了子位县永远谈不上安稳太平。
内地州县通常有官府衙门镇守,律法森严,管控严密,可子位县地处边陲末梢,大宋官府管控薄弱,大理边境驻军亦是各守疆界互不干涉。因此两地百姓与商贩互通往来,络绎不绝,导致国界形同虚设。
无数大宋与大理的逐利商贩,为逃避两国关税避开边境巡检,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偷偷越河私贩盐铁、茶叶、药材、珍货,跨境倒卖、牟取暴利。
官府屡禁屡犯,岁岁整治,却终究挡不住滔天利欲,久而久之,边境偷渡私贩之风愈演愈烈,积弊难除,整个子位县边境治安混乱不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齐聚于此。
不知从何时起,这条分隔两国的界河之上,悄然漂来了数艘精致豪华的大型画舫。
画舫雕梁画栋,悬灯挂彩,白日里静静浮于河面,而当夜幕降临之后,便成了边境最隐秘的销金窟……
舫上不仅豢养大批舞姬歌女,承接南北往来客商,做着风月皮肉的暧昧营生,更暗中充当两国私贩的中转站,替偷渡商贩搭桥牵线,周转货物,并从中抽取高额分成收益,坐收渔利。
更诡异的是,这些河中画舫盘踞界河多年,明目张胆的经营灰色产业,两国官府与驻军却始终对此视而不见……
只因界河局势微妙,南北制衡,相互忌惮。大宋驻军若贸然巡河查船,便会被对岸大理守军视作越界挑衅;而大理兵马若是轻举妄动,同样会引发大宋边防警觉。双方皆不愿因小小画舫挑起边境摩擦,破坏边境平衡。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荒唐的默契,两国驻军互不干涉,官府佯装不知,任由画舫悬于界河中央,游离于两国律法管控之外,自成一方法外之地。
只是诸如这种无人管束的地界,却是最易滋生罪恶……
…………
当日清晨,也就是与提刑司众人出发的同一个时辰,其中最大的一艘主画舫名为“听波舫”,舫上灯火初歇,喧嚣落幕,整夜的靡靡声色散去,只余下晨间的冷清寂静。
天色微亮时分,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踏上画舫的木质跳板。
女子名唤秀珠,是听波舫上新晋不久的舞姬。
她一身素色罗裙,鬓发微乱,眉眼间带着几分彻夜奔波的疲惫与仓皇,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舫上之人。
昨夜她私自离舫,回了一趟子位县乡下的老家,给独居的老母送去钱粮吃食,母亲百般挽留,她无奈在家留宿一晚,直至清晨才匆匆折返。
秀珠心知画舫规矩森严,尤其是管事梁斌心性狭隘,暴戾多疑,最是忌讳舫中女子私自外出,夜不归宿,故而一路行来满心忐忑,只想悄悄回房整理仪容,遮掩痕迹,权当彻夜未曾离舫……
她屏着呼吸,轻手轻脚推开自己独居的偏厢房门。
可房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尚未等她侧身入内,一道黑影骤然从门后猛地压出!
不等她从猝不及防的惊吓中回神,更来不及张口解释半句,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攥住她的发髻!
力道凶狠粗暴,毫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意。
头皮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秀珠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向前一拽,紧接着重重甩翻在地!
紧接着房门被狠狠合上,锁扣咔嗒一声落死,隔绝了外头的天光。
密闭狭小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压抑的戾气扑面而来,让秀珠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起……
地面坚硬冰冷,她身子狠狠砸落,五脏六腑皆震得一阵翻涌,还未等她挣扎起身,那道高大的男人身影已然步步逼近,立在她身前。
此人正是听波舫的管事,梁斌。
此时的他面色阴鸷,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怒意,满脸煞气,盯着瘫倒在地的秀珠,戾气森森……
下一刻,他再度弯腰,一把薅住秀珠散落的长发,强行将她的头颅狠狠提起,另一只手掌高高扬起,带着破风之势,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秀珠细嫩的脸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