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转瞬即逝,药庐内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裹挟着几分清苦之气,飘满了周遭营帐。
幽梦小心翼翼地端着盛好的三碗汤药走出,脚步沉稳地走到青音面前,将碗逐一轻轻放下,低声禀道:
“郡主,药汤已经按吩咐熬好了。”
清音坐在帐内的软凳上,曾子轩始终侧身守在她身侧,一手虚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起身时累到。
幽竹与其余护卫则守在帐口,隔绝了闲杂人等,护住帐内隐秘。
只见青音缓缓抬手,先是端起第一碗汤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面上神色平静,看似是在查验药汤的熬制火候,实则借着这个动作遮掩,心神早已沉入空间之中。
她暗中吩咐空间里的小统子,迅速取来一只干净木桶,先往桶中注满清冽甘甜的灵泉水,再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莹润剔透的凝露,轻轻晃动木桶将二者调匀。
紧接着,她借着端碗嗅药的姿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将桶中调好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眼前这碗汤药里,动作快得无人察觉,就连近在咫尺的曾子轩,也只当她是在仔细辨药。
一碗、两碗、三碗,她依次端起闻嗅,每一碗汤药都悄悄添入了调好的灵泉水,全程不露分毫破绽,将灵泉空间的秘密护得严严实实。
待三碗药都添好灵泉水,青音才放下最后一个碗,神色淡然地吩咐道:
“幽梦,你亲自带人,将这三碗药分别送去三位病患帐中,一碗给轻症患者,两碗分给症状稍重的病人,看着他们服下,之后仔细守在一旁,时刻留意他们服药后的身体变化,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回来禀报。”
清音倒不担心她带来的这些人会被传染,因为平时他们都跟着她喝了不少的灵泉水,应该是没有那么容易会传染上的,所以才放心的让幽梦去送药。
并且已经让医官把这三人分开单独的关押在了另一处,因为是要试药,并没有跟其他的病患住在一起。
幽梦躬身领命,利落地上前端起药碗,应声退下:“属下遵命,定不会辜负郡主嘱托,仔细盯好服药后的情况。”
青音看着幽梦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叮嘱身旁众人:
“这段时间,药庐严加看守,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熬药、送药的流程皆不可出半点差错。”
说罢,她才轻轻靠向身后,眉宇间泛起一丝倦意。
曾子轩知道她这段时间久坐或者是久站都会腰部不适,“音音,要不在小踏上休息一下?”
“也好。”她的确腰部有些酸了。
……
时值六月,南方大地被酷暑牢牢笼罩,毒辣的日头整日悬在天际,烤得大地热浪翻涌。
刚遭过洪灾的地界,空气里满是湿热的浊气,闷得人喘不过气,衣衫稍动便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即便帐内摆了冰盆(从空间隐秘取出),稍稍散去几分暑气,她依旧觉得浑身燥热。
曾子轩在旁细心扇风、擦拭汗水,轻轻缓缓地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子轩,我竟然睡着了。”
“娘子辛苦了,再多睡会儿。”想了想,又问道,“娘子,可是饿了。”
声音温柔,像在哄小孩子似的。
清音,“……”他家夫君好温柔!她好喜欢。
“脚麻了…”清音有点委屈,肚子越大,身体的不适感越强烈,腰酸,腿酸,脚肿,很多时候都休息不好。
“夫君给你捏捏。”曾子轩一边说着一边揉捏清音的双腿。
其实她天天喝灵泉水,应该这些症状比一般的妇人会稍微轻松一些,主要还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吧。
一个时辰缓缓过去,帐外的日头越发毒辣,地面蒸腾起的热气透过帐底钻进来,让帐内的闷热又添了几分。
幽梦因直接接触过瘟疫病患,全程严实戴着口罩,周身被暑气裹着,额前汗水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淌,却不敢贸然踏入主帐,只站在帐外阴凉处,压低声音对着守在帐口的幽竹禀报。
“幽竹姐,快禀报郡主,药效显了!”
幽梦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又因酷暑和奔波微微发喘,
“轻症病人服下药后,现下已经退了热,原本滚烫的身子正常了许多;
那两位重症病患,咳嗽频次减少,不再是之前咳得喘不上气的模样,身上的高热也退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了些,看着明显有了精气神!”
幽竹站在帐口,听完立刻转身入内,快步走到青音身侧,压着激动轻声回禀:
“郡主,幽梦在外禀报,服药的三位病患均已有好转,药方确实有效!”
青音靠在软榻上,听着禀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抬手拭去脸颊的汗珠,缓声开口,声音因暑热和孕期略显轻柔:
“知道了,即刻吩咐下去,按此方抓紧批量熬药,依旧按之前的防疫章程分发。
天气酷热,药汤需妥善存放,所有值守、医护之人,务必戴好口罩,勤换衣物,谨防暑气叠加疫气伤身。”
话音刚落,曾子轩便伸手将她微微扶起,用温凉的锦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水,满眼心疼:
“天气太热,你身子重,别强撑着,先好好歇息,后续诸事有我们盯着。”
一旁的幽梦、幽竹等人,也皆是满头大汗,在这六月酷暑里,丝毫不敢懈怠,严守着防疫与赈灾的各项规矩。
帐外数口巨大的锅早已烧得滚烫,药草在沸水中翻滚,浓郁苦涩的药香混着湿热的空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值守的医官们额头上汗水不断往下淌,双手稳稳握着搅拌的木勺,不敢有半分懈怠,严格按照青音之前的吩咐,把控着熬煮的火候与时间。
此时,一众御医被请至药庐旁侧的晾棚下,棚下摆着几张竹椅,却因闷热,人人衣衫都湿透了大半。
青音挺着孕肚,缓步走到大锅旁,曾子轩紧随其后,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腰侧,替她挡去周遭的热气与杂人。
大锅之中,药汤已熬至火候,青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而沉稳:
“诸位御医,此药汤关键,全在这最后一道药引。”
她说着,示意身旁的幽梦,“幽梦,取药引。”
幽梦应声,捧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上前,瓶塞打开,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瞬间从瓶中逸出,冲淡了些许药汤的苦涩。
清音亲自上前,接过瓷瓶,当着所有御医的面,缓缓往翻滚的药汤中倒入了少许。
“这药引,是我用山中寻得的灵药,熬制而成,珍贵无比,寻常人家根本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