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老朱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
“去年的账翻篇了,说说今年的打算。头一条,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各地官府把眼睛盯在田地里,别瞎折腾百姓。
第二条,吏治接着整,贪官污吏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第三条,边疆守牢,海船接着往南洋开,往西洋开咱大明的地盘,只能多,不能少。”
这三条都是意料之中,百官纷纷点头,心里却都提着——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老朱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件事,今儿跟大伙挑明了。”
他扯了扯龙袍领口,语气随意,
“废了丞相之后,六部奏折全堆咱这儿,咱天天批到后半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总这么着也不是事儿,咱琢磨着,得找几个人帮衬。”
殿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设四个殿阁大学士,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再配几个侍读、侍讲,从翰林院和六部选精干的人充任。”
老朱慢悠悠地定了调子,
“平时就在文渊阁当值,帮咱看看奏折,拟个处理意见,出出主意,机构名字嘛……就叫内阁。”
“内阁?”
百官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惊讶,有人恍然,也有人心思飞快地盘算。
丞相是废了,可皇帝终究需要帮手,这内阁大学士看似只是品级不高的顾问,
可天天守在皇帝身边,参与机务,话语权怕是小不了,说是位卑权重,一点不假。
礼部尚书立刻出班,躬身唱道:
“陛下圣明!设内阁辅政,既分陛下之忧,又无相权过重之弊,实乃千古良制!”
有他带头,底下立刻一片附和之声,“陛下圣明”喊得此起彼伏。
老朱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具体人选,吏部和翰林院合计着来,拟好名单呈上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目光一转,看向殿外,语气提了几分:“接下来,藩属国朝贺。
咱大明这些年蒸蒸日上,来拜码头的国家也越来越多,都宣进来,让大伙也瞧瞧,咱大明的天威。”
“宣藩属国使臣上殿——”
鸿胪寺卿扯着嗓子高喊,声音一层一层传出去,在宫墙间回荡。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杂乱又有序的脚步声。
各式各样的服饰、各色各样的面孔,跟着鸿胪寺官员的指引,鱼贯走进了奉天殿。
走在最前头的是高丽使臣。
高丽素来效仿中华,服饰和大明相近,只是冠帽略有不同。
使臣捧着国书和礼单,恭恭敬敬跪倒在殿中:“高丽国恭贺大明皇帝陛下正旦大吉!
敬献人参百斤、高丽纸千张、良马十匹、折扇百柄,聊表臣服之心,望陛下笑纳。”
老朱微微颔首:“回去告诉你家国王,心到了就行,好好守着疆土,善待百姓,比什么贡品都强。”
“谢陛下恩典!”高丽使臣磕了个头,退到侧边。
紧接着是琉球三国的使者——中山、山南、山北各来了人,
穿着麻质朝服,头上盘着发髻,进贡硫磺、苏木、珍珠,还有几把锻造精良的倭刀。
再往后就是南洋诸国:真腊、三佛齐、满剌加、彭亨……一个接一个,
使臣们皮肤黝黑,服饰花花绿绿,有的裹着头巾,有的戴着金饰,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挨个上前行礼。
贡品更是五花八门,象牙、犀角、龙涎香、红宝石、孔雀翎、白象,看得人眼花缭乱。
西域的使团也不少:别失八里、火州、土鲁番……高鼻深目的使者穿着皮袍,
进贡的是汗血马、和田玉、狐皮、葡萄干。
东北方向更热闹,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都派了头领或者使者过来。
一个个身材魁梧,穿着兽皮袄子,进贡貂皮、人参、海东青,说话嗓门洪亮,带着关外的粗犷劲儿。
西南的车里、老挝、八百媳妇、麓川……大大小小的土司、属国也来了一路,
带着象牙、香料、孔雀尾羽,规规矩矩行礼。
一个又一个,一队接一队。
鸿胪寺的官员唱名唱得嗓子都哑了,殿里的百官从一开始的新鲜好奇,
慢慢变成了震惊,到最后都麻木了——实在是太多了!
武将队列里,朱瑞璋抱着胳膊站着,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看着这万国来朝的场面,心里也不免感慨。
三十多年前,他和老朱还在濠州城里饿肚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大明能有这般气象?
一百二十多个藩属国,放眼整个华夏历史,也没几个朝代能做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小国的使者磕完头退下去,鸿胪寺卿擦着额头的汗,快步出班奏道:
“启禀陛下!藩属国凡一百二十七国,朝贡礼毕!”
“一百二十七国……”
文官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虽说都知道大明强盛,可真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心头震撼。
天朝上国,万国来朝,这可不是史书上的空话,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盛况。
老朱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挥了挥手:“各国使臣一路辛苦,都安排到会同馆歇息,赏赐按惯例加倍。
好酒好菜招待着,让他们多住几天,看看咱应天城的光景。”
“臣遵旨!”
各国使臣又集体磕了个头,依次退出大殿。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料、皮毛、酥油混杂的味道,久久不散。
老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缓缓扫过百官,最后落在了朱瑞璋身上。
“秦王!”
朱瑞璋整了整亲王蟒袍,迈步出列,走到殿中躬身:“臣在。”
“你这几个月,天天扎在教育部,鼓捣新学的章程,对吧?”
老朱慢悠悠地说,
“社学的账翻了个底朝天,贪官也杀了几百个,动静闹得不小。
今儿大伙都在,你就当众说说,这新学到底是怎么个章程,也好让满朝文武心里有数。”
“臣遵旨。”
朱瑞璋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向百官。
殿里鸦雀无声,上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警惕,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朱瑞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诸位,今日本王要说的,便是开设新学之事。”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每个角落:“首先,本王把话撂在这儿——儒家圣贤之学,是修身治国的根本,是教化人心的大道。
这一点,本王从不否认,也从没想过动摇,科举取士以四书五经为本,照旧施行,暂不会有太大更改。”
先给颗定心丸,免得一上来就被群起而攻之。
朱瑞璋心里清楚,这些儒臣最在意的就是“正统”二字,先把他们的核心利益保住,后面的话才听得进去。
果然,这话一出,不少脸色紧绷的文官都稍稍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