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着他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就一步?你上盘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一盘棋悔了八步!
从开局悔到中盘,最后输了还说咱让着你,你没发挥好。
朱重八,你要点脸不?”
“咱怎么不要脸了?”
老朱瞪着眼睛,“下棋琢磨琢磨怎么了?谁下棋还没个想错的时候?
咱是你哥!当哥的悔弟弟一步棋,怎么了?你小时候还抢咱窝窝头呢!咱说啥了?”
“还提窝窝头?”
朱瑞璋也不甘示弱,
“当年那窝窝头本来就是咱挖野菜换的,你抢过去咬了一大口,还好意思说?
就冲这个,你今天也不能悔棋,算是赔我那口窝窝头了。”
“一口窝窝头你记到现在?”
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小子也太记仇了!那咱当年还救过你命呢!
你发高烧快死了,是咱背着你走了十几里地找的郎中!你咋不说这个?”
“救命归救命,下棋归下棋。”
朱瑞璋寸步不让,
“一码归一码,你救我命我记着,可下棋不能悔棋,这是规矩。
不能因为你救过我,你下棋就能耍赖吧?”
“咱怎么耍赖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跟俩村口抢地垄的老头似的,吵得脸红脖子粗。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太监肩膀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难受。
老朴站在柱子边,心里头叹气叹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唉,又来了。
上次吵得更凶,陛下拎着鞋底子追着秦王跑了半座御花园,
最后俩人蹲在假山后面啃酱肘子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吵到激烈处,老朱都快站起来了,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倾,跟要动手似的。
朱瑞璋也坐直了身子,俩人脸对着脸,眼睛瞪着眼睛,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太监细声细气的通传: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屋里吵得正热火朝天,俩人正吵到兴头上,压根儿就没听见。
门口的太监又提高了点声音,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遍: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还是没人搭理。
太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为难。
转头看向身后的朱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标隔着老远就听见御书房里传来他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中气十足,他脚步顿了顿,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今儿个中午接到旨意,说父皇午后召他去乾清宫,有要事商议。
他赶紧处理完东宫的事就赶过来了。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还夹杂着他王叔的声音。
平日里在朝堂上,父皇永远是威严沉稳的,一句话就能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就算是私下里,也大多是严肃的,顶多跟母后说几句家常。
怎么每次王叔一来,父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刚一抬头,就看见御书房中间那张小方桌旁,他爹和他叔俩人隔着桌子,互相揪着手腕,
身子都快凑到一块儿了,桌上的象棋子歪歪扭扭,还有两颗滚到了地上。
朱标:“……”
他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还是他那个杀伐果断、威严赫赫的父皇吗?
这还是他那个威震四方、沉稳冷峻的王叔吗?
怎么俩人凑一块儿,跟俩街头斗嘴的半大孩子似的?
他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站在柱子旁边的老朴,眼神里明明白白地飘过去一句话:
他们平时都这样?
老朴感受到太子殿下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冲着朱标无奈地耸了耸肩,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您没看错,他俩平时就这么幼稚,老奴都习惯了。
朱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以前王叔在外征战、巡查的时候,乾清宫永远安安静静的,父皇不是批折子就是见大臣,严肃得像块冰。
但只要每次王叔回来,这乾清宫是一天比一天热闹,天天都有新花样。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王叔。”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正好卡在俩人吵架的间隙里。
老朱和朱瑞璋同时一愣,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俩人手上还互相揪着呢,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反应过来之后,老朱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赶紧把手抽回来,
顺势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袖子,咳嗽了两声,努力把脸板起来,
摆出一副皇帝的威严架子:“嗯,标儿来了啊。”
朱瑞璋也松了手,慢悠悠地靠回椅子上,顺手抓起颗黄豆扔进嘴里,
脸上那点凶巴巴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跟没事人似的,冲着朱标点了点头:
“标儿来了,坐吧。”
朱标心里头暗自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才走到侧边站着。
老朱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压了压刚才吵出来的火气,
放下茶碗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粗着嗓子说:
“坐吧,站着干啥,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大事,主要是你叔有话跟你说。”
朱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朱瑞璋。
朱瑞璋正嚼着黄豆呢,听见这话差点没呛着,瞪着眼睛看向老朱,一脸的莫名其妙:
“啥玩意儿?我找他?不是你派人传旨,说有要事找标儿,让我过来陪你下棋等他的吗?怎么成我找他了?”
老朱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
“嗨,谁说是不都一样嘛!反正事儿是咱俩前几天一块儿商量的,你说我说都没差。
你嘴皮子利索,你说合适。”
“合着好人都让你当了,得罪人的活儿推给我是吧?”
朱瑞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叫我过来下棋没安好心,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什么叫得罪人?”
老朱撇了撇嘴,一副“你不懂事”的样子,
“这是天大的好事!标儿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得罪人?你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朱标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父皇,王叔,到底是什么事啊?儿臣听着糊涂。”
老朱冲朱瑞璋抬了抬下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