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予舟下来时,两人一起出去。
沈知意和谢予舟前一后走到别墅大门口时,沈舒然和许昭衍的“衣着与审美暨本次出行资格审查辩论赛”正进行到白热化的决胜阶段。
“不是我说你,许昭衍,”沈舒然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
她两根手指捏起他胸口处有那只咧着大嘴、笑容猖狂、通体荧光绿色的恐龙图案的短袖一角,指尖还嫌弃地抖了抖。
这恐龙图案在漆黑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她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全方位的嫌弃,从微蹙的眉到紧抿的唇再到上下打量的眼神,每一寸都在表达“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这衣服……”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翻腾的吐槽欲,“是刚从侏罗纪公园失窃,然后被隔壁幼儿园大班手工课改造过的遗留物吗?还是说你去参加了什么‘重返童年最尬穿着’挑战赛并且志在夺冠?”
她松开手指,双手摊开,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太幼稚了吧!这饱和度,这图案,这质感……许昭衍,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这样进都进……额!”
她差点说漏嘴,猛地刹住,战术性停顿,快速瞥了一眼正走过来的沈知意和谢予舟,然后更加理直气壮地抬高了声音:“反正就是不行!有碍观瞻!影响市容!以及严重不符合本次出行的……基本氛围!换一件去!立刻!马上!”
许昭衍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死死护住自己胸口的恐龙,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写满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恐龙”的悲愤。
“我们难道不是‘只是去单纯健康地溜达一圈,呼吸一下真实世界的空气,净化一下被狗血电视剧污染的心灵,陶冶一下高尚的情操’吗?”
他把沈舒然之前讽刺他和谢予舟时用的那套说辞,原样奉还,甚至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既然是这么健康、这么单纯、这么高尚的活动!”他拔高音量,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恐龙,“换什么衣服?啊?我这衣服它防紫外线吗?它阻碍我呼吸新鲜空气吗?它妨碍我陶冶情操吗?”
他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也加入保卫战,全方位护住恐龙:“还有!这衣服怎么幼稚了?你懂不懂?这是复古风!这是潮流!这恐龙,看看这线条,这表情,这色彩运用!它多么霸气!多么不羁!多么具有原始的生命力!你!不懂审美!”
最后四个字,他掷地有声。
沈知意简直没眼看这对活宝,赶紧几步上前,插入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空气里。
“好了好了!二位!停!停一下!”她先伸出双手,做了一个篮球比赛暂停的手势,然后非常自然地转向沈舒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背,声音放柔,“舒然,消消气,消消气哈。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我们时间宝贵,对吧?”
同时,她的眼神飞快地、带着明确指向性地,瞟向了刚刚走过来的谢予舟。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喂,别光站着看戏!你的新职能——劝架工具人,该上线了!发挥你冷静分析、一语中的的特长啊!
谢予舟接收到了沈知意的眼神信号。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既没有更靠近战圈,也没有置身事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在沈知意期待的目光中,他薄唇微启,语气里满满的了解。
“你还不知道吗?根据这段时间的十三次类似情境的数据记录与分析,”他甚至略微停顿,思考片刻,“这两人已经成功看对方不顺眼了,劝了也没用。”
他目光扫过正在瞪他的许昭衍和挑眉看他的沈舒然:“争论通常遵循固定流程:沈舒然发起质疑(占比100%)→ 许昭衍进行防御性反驳(占比100%)→ 双方进行不超过三轮的论点交锋(占比85%)→ 沈舒然引入人身攻击或物理威胁(占比70%)→ 许昭衍抗议无效(占比95%)→ 沈舒然单方面宣布胜利并强制执行其要求(占比90%)。”
“结论呢,”谢予舟看着沈知意,非常客观地总结道,“流程固定,模式可预测,结局高度一致。外部干预对缩短流程效果不明显,有时反而会因引入新变量(如第三方的评价)而延长争论时间。最优策略是等待流程自然结束,能耗最低。”
沈知意:“……”好准。
她张了张嘴,看着谢予舟那一本正经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确实暂时停火的沈舒然和许昭衍,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也是无聊到极致了。
连吵过几次架、平均时长都记得?还“流程固定”、“能耗最低”?
她撇撇嘴,放弃了让谢予舟用正常方式劝架的指望。
“行吧,您的数据分析很精彩。”沈知意冲谢予舟假笑了一下,然后决定还是亲自下场,用最简单粗暴(但可能有效)的方式解决。
她重新转向沈舒然,挽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外带,同时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行了啊,我的陛下。你看,小舟子都分析完了,再吵下去也不会有新结果,纯属浪费我们宝贵的出游时间。走走走,外边空气多新鲜,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一切都值得!”
沈舒然被沈知意挽着,那股火气好像被顺下去一些,但看着许昭衍那件耀武扬威的荧光绿恐龙,还是觉得眼睛疼。
她顺着沈知意的力道往门口挪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又瞪了许昭衍一眼,成功把自己带入了齐追云的位置,对沈知意抱怨道:“你看看他!你看看这孩子今天穿得!之前出去……也没这么放飞自我啊!今天是不是存心的?是不是就想气我?”
沈知意忍着笑,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太过分了!衣服嘛,小问题,都是身外之物,对吧?说不定……嗯,说不定后面有惊喜呢?”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沈舒然接收到她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和看好戏的神情。
她哼了一声,终于不再纠结那件恐龙短袖,算是暂时放过了许昭衍。
沈知意松了口气,回头,冲已经自动跟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我说了流程固定吧”的谢予舟,以及还在那里试图整理自己被扯歪的恐龙帽子、满脸“我胜利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胜利”的茫然的许昭衍,灿烂地眨了眨眼。
“人都齐了!障碍清除!辩论赛休庭!”她举起一只手,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宣布,“出发!”
阳光正好,透过门廊洒在四人身上。
沈舒然被沈知意挽着,率先踏出了大门。
谢予舟步履从容地跟上,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弧度。
许昭衍最后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本来就是嘛,衣服而已,大惊小怪……哎,等等我!知意,舒然,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探索’啊?不是说就在附近溜达吗?”
别墅的大门轻轻合上,沈知意和沈舒然眼里闪着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