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半倚在酒架上,正好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外头的霓虹在他身后晕开一片迷离的光斑,内部的摇曳彩灯又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
他慢悠悠地侧过身,将大半个人暴露在门外的光线里。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人有着小麦肤色,肩宽腰窄,而那张脸……
客观评价,是帅的,但帅得很有“个人风格”。
眉毛浓黑,形状天然带着点不羁的弧度,没怎么修,反倒显得野生。
眼睛是内双,眼尾略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没睡醒似的懒散,但瞳仁很黑,偶尔闪过光时,又透出点锐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似笑非笑地勾着一边嘴角,那股子玩味和审视的劲儿,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最绝的是他的穿搭。
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炭灰色宽松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截小麦色的脖颈。
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肤色均匀。下身是条水洗做旧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布料看着就很软,膝盖处有自然的磨损痕迹。脚上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脖子上没挂任何乱七八糟的链子,手腕上也只有一块设计简约的黑色运动手表。
整体看起来……居然有点清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时髦感。和他那副“老子不好惹”的痞帅长相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极具辨识度的气质。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同步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滴”地扫了一遍。
大脑数据库再次飞速启动,关键词匹配:小麦皮,痞帅,穿搭有品,气场独特。
比对结果:依旧——查无此人。
沈知意内心弹幕:这谁?新出场的Npc?长得还行,穿得也人模狗样……
沈舒然内心分析:不认识。气场不弱,不像普通混混。看保安瞬间紧绷的表情,来头不小啊。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不认识,但好像是个能利用的“突破口”?
那位倚在门边的“小麦皮帅哥”,见她们只是盯着自己看,不说话,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他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来回扫视。
“怎么?”他开口,语调拖得有点长,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二位大小姐,真把本少给忘干净了?啧,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特意在“本少”和“贵人”上加了重音,配合他那副“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表情,效果拔群。
沈知意脑子里“嗡嗡”响了两声,但真不记得这谁。
不过……管他是谁呢!看保安那瞬间变恭敬甚至有点畏惧的眼神,这绝对是条大腿!先抱了再说!
她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假笑,演技虽然浮夸,但胜在表情丰富,语气热络:“哎呀!瞧你说的!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不就是……那个……”她卡壳了,眼神飞快地瞟向旁边的保安,希望得到点提示,奈何保安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接茬。
沈知意心一横,决定跳过认亲环节,直击核心:“那什么,你先让这二位大哥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呗?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眼神诚恳,脚下还无意识地朝着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赵礼越看着沈知意那副“我当然认识你!”的奇异样子,又瞥了眼她身后脸色明显沉下来的谢予舟,以及一脸“这是哪路神仙”的许昭衍,最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胸腔的共鸣,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居然很清晰。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不再倚靠门框,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他几步就跨到了保安面前。
两个保安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赵少。”
赵礼越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用下巴朝她们点了点,语气随意:“这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完,“是我的人。让她们进来。”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和保安瞬间变脸的态度,效果堪比拿着VIp通行证盖了个金光闪闪的戳。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想到有一天沈家的面子还没赵家大……)
左边那位保安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侧身让开:“原来是赵少的朋友,您早说啊,误会误会。”
右边那位也赶紧补充:“赵少见谅,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不知道是您的人,您请,两位小姐请进。”
规定?
在“赵少”面前,刚才还铁板一块的“规定”瞬间融化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位“赵少”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忙、以及“我的人”这个诡异称呼背后的含义。
先进去找到人再说!
她们抬脚就要往里走。
谢予舟从赵礼越出现起,就一直在安静地观察。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赵礼越小麦色的皮肤和那身看似随意实则讲究的穿搭上多停留了一瞬。
当赵礼越用那种轻佻中带着独占意味的语气说出“我的人”三个字时,谢予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那双总是显得温润平和的深棕色眼眸,颜色似乎深了一些。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依旧挺拔安静,但周围的气压仿佛悄无声息地降低了一度。
“啧。”
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骤然划开凝滞的气氛。
这声音并非来自谢予舟,而是来自他身侧。
谢予舟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许昭衍。
许昭衍嘴角仍旧挂着那抹他惯有的、仿佛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笑意,可若是细看,便能察觉出几分不同——那笑意亮晃晃的,却未真正渗进眼底。
他的眼瞳在斑斓灯光下明明灭灭,深处却凝着一层薄薄的冷色。
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
“这人谁啊?”他开口,语调仍是那股散漫劲儿,可字句间却很生硬,“‘我的人’……呵,说得可真顺口。”
他眼尾那抹天生微扬的弧度依旧在,可笑意却未曾抵达眼眸深处,反而让那双眼显得格外亮,也格外锐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骤然绷紧的戒备与不悦,几乎要透过投向门内那抹高挑身影。
谢予舟静静看着他,深棕色的眼底波澜不兴,唯有最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慨叹的波动。
他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
某种难以言喻的、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悄然漫上心头。
这孩子……开窍了。
虽然可能只是那么一丝丝,一点点。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谢予舟几乎想在心底默默掏出手帕,擦拭一下那并不存在的欣慰泪花。
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