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猛,有些舍不得了,将马齐轻轻放下,“你这一手跟谁学的?”
“我打猪草,在栅栏外面看边军训练学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在这鬼鬼祟祟干嘛?”
“老爷大人,我守在这,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让您的马跟我的马交配一次。”
“秃噜噜,”不悦的追风,昂头,表示着他的不满。
心中偷乐的其其格,轻轻抚着他的鬃毛,以示宽慰。
你这,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追风更不满了。
“你哪来的马?”
“那年北边来了野马,分群时,我偷偷牵了一匹小母马回来。想着养两年下小马驹,没成想,所有的马她都看不上。
我看老爷大人您的这马,跟我那小母马有很多相像,看,您能不能大发慈悲……
我不白让您的马费力,我给您打了最好的草料,这里还有两升黑豆,还有,还有,我可以给您干活,白干半年活,我有的是力气。”
“你懂马?”
“回大人,”马齐见朱厚照开口了,忙回道,这位,可是师父都敬重的人,自己更要客客气气的。
“不敢说懂,只是,看着亲切,马也愿跟我亲近。”
“明天,带着你的马,到……这儿来见。”
“好嘞,谢谢您,谢谢您。我这就把这些草料、黑豆给您送家里。”
好机灵的小家伙,这是怕我们放他鸽子,认了家门好找寻。单只这份机灵、韧性,朱厚照便生了爱惜之心。
高猛轻轻在他头上凿一个栗子,“小鬼头,还怕咱说话不算咋地。”
马齐,有些嗫嚅,被人识破,好尴尬。
“回去,明儿巳时,咱在这儿,不见不散。”
“诺,您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明日巳时,就是天上下刀子,俺也在这等着老爷大人。”
小机灵鬼。
看着马齐兴高采烈跑了,高猛收回目光,您这是什么神色看着咱,咱只是看好这小家伙。
无私、无旧、无……
“猛子,拿着你的定钱,咱们回去?”
定钱?啥定钱?
这一大捆草,一小袋黑豆?
无语。
多此一举,若不是自己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想干嘛,不允差役将他赶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麻烦了?
这,多少年没干过的活计,再上手,生疏且笨拙……
好在,没走多远,暗中保护的差役上前,接过去,解了高猛的窘迫。
翌日,州衙大堂,朱厚照看着呈上来的博科根等人的供词,久久不语。
看似严谨,实则,经不起推敲。
难怪,阿嘎日被迅疾处死,死无对证,博科根等人自是可以将罪愆全部推到阿嘎日身上,只是,他们在阿嘎日死前便被抓获,是如何得知阿嘎日死讯的?
若知道阿嘎日为何被如此迅疾处死,呵呵……
还有,这大殿佛像身后的隔断中,那些供奉的长生牌位、延生牌位、祈福牌位,都哪里去了?
挂单僧人名册,为何毁损了?
庙产地契、账册哪里去了?
……
查查查,这七八日,搞出来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开平知州连一文,玩忽职守,于所辖之地叛乱毫无察觉,着革职,带回京城审问;
同知、罚俸半年,戴罪办事;
僧官陈营,革职,羁押。
刘峰,暂代知州;
李现,暂代团长。
连一文,大呼冤枉,而且,看到李现毫发无损,更是连呼不服。
是啊,边军作乱,作为副团长的李现,连半毛钱瓜葛没有,是不是,理所当然?
叛军审理、边军甄别,供称,若不是忌惮李现的悍勇、狠辣,他们第一目标是据城,将不肯附逆的同袍诱杀,清洗州衙。
再之后请君入瓮,瓮中捉朱!
到那时,你连一文是降,是降,还是降?
刘峰,忐忑不安,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衙署官员都退下去了,只留自己、李现在,如何答对?
好在,陛下开口,命二人自今日起,严审博科根一案,一追到底。说话间,朱厚照看向李现。
李现,胸脯不由自主挺了挺,“陛下,您放心,有敢造次的,臣砍了他。事情办的不利落,不用您开金口,咱这颗脑袋自己砍下来给您当尿壶。”
我用得着你这么大个尿壶吗?!
“刘峰,卿可还有顾虑?”
“陛下,臣,无有。”
“力有不逮?”
“臣,臣,恐有负圣眷。”
“盗跖颜渊,清者自清,无我为本。”
“陛下……”刘峰,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待刘峰稍稍平复了一些,朱厚照起身,将他拉起。
刘峰,叩首,近乎嘶吼着言道,“陛下,我父子俱蒙圣恩,臣,无以为报,唯呕心沥血、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以报大明。”
头,将地面的青砖震得砰砰作响。
别再磕了,好容易发掘一人才,再给磕坏了。
当务之急,固隆寺。杨琏真迦来之前,此寺原名罗汉寺,知客僧请改易其名。
朱厚照自是应允,命刘峰安排人,勒碑记事,详载来源、更名、救人、重建种种事宜,尤其救助孕妇,一定要标明。
另,于寺内设僧纲司,管理州署僧众。
由朝廷拨付银元三千,只是,这个被知客僧拒绝了,言道,师父在世有言,寺内僧众修行,不得锦衣玉食,所食必为化缘、自行耕种所获。
唏嘘,这,才是高僧,大乘度人!
退而求其次,拨付银两,修缮山门、围墙、殿舍、金身……
查找到素金活佛转世灵童,立即飞报进京。
下午,东厂番子到了,留下参与审案的锦衣卫协助其公干。
朱厚照带着众人,返京。
“老刘,那个,陛下今儿对你说的那个值啊、冤啊的,还有啥本,是啥意思?”
“李团长,兄弟实不相瞒,先父乃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公讳景祥。”
李现一脸懵圈,没听说过,很有名吗?
“先父有一弟弟,名唤刘瑾。”
“刘瑾?那个死太监?”
脱口而出,李现有些想抽自己嘴巴子。这,忒伤人了不是,不过,提起刘瑾,六率、边军兄弟们都要骂一句死太监,后缀各地独特问候方言。
这丫死不是东西,陛下对他那么好,还想行刺陛下。
不对啊,为啥你没事?
这行刺不该诛九族吗?你不该……即使你爹死,也不能代替你全家是吧?
“李团长,陛下今日所言盗跖颜渊乃是兄弟二人,盗跖为人人厌憎之匪徒,颜渊乃孔子贤徒。颜渊还有一名字,称作柳下惠,坐怀不乱之真君子。”
“坐怀不乱?咱临阵,敌军扎进怀里跟咱贴身肉搏,咱也丝毫不乱。哦,陛下是说,你爹跟他兄弟不是一回事是吧?”
刘峰,微微一笑,继续言道,“陛下所言,正是如此,清白之人,无需自证,舍却自我,为天地立心,一心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