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史老汉誉为把家虎的史大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她的表弟鬼混在一起,撞破奸情的史老汉气郁中风,口舌不清、行动不便。
理论?家门都出不去。
再者,史家一桩桩一件件的亏心事被史大媳妇罗列出来。若史老汉、史大不识相,闹将起来,势必将高猛跟燕儿都牵连进来。
因为,这几次出人命,是燕儿求高凤出面,给解的围。
参照陛下爱民之心,高猛肯定要倒霉,那燕儿,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被休,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敢回家,以史大媳妇在县里的实力,正好,将史家这些碍眼的货一勺烩了!
缺医少药的史老汉,在每日与史大媳妇的对骂中败下阵来,终于没挺过冬天,撒手人寰。
至于为何没有密信告诉燕儿,身边都是史大媳妇和管家的人,因史家的平衡器使然,以致于,史大求人往京城捎信,乡邻都无人理睬。
如今,史大便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有家”的丧家犬,即使妹妹来了,也没有挺起他的脊梁骨。
今儿在高杏的逼问之下,史大才有了一丝勇气。
如何收场?
搀起哭得烂泥似的哥哥,燕儿心疼地给哥哥擦拭泪水,抚着胸口……
“你打算咋办?”
燕儿有些不满地看一眼高杏,即使史大引狼入室、养痈为患,即使鬼迷心窍,即使……
终究还是你亲舅舅不是?怎么能如此跟舅舅说话?
“说话。”
高杏没理会娘的不满,继续发问。
“那个,那个,能不能求妹夫发话,把那个管家赶走,让你舅母跟咱好好过日子……”
“吃过屎的狗能改的了吗?!”
“杏儿,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呢。”
“娘,您就惯着他们吧,到最后,死字怎么写我看他们都不知道。”
燕儿虽不满,但想到前几日晚间,女儿、儿子劝自己的话,将呵斥,咽了回去。
也是,哥哥,你还想着你那媳妇跟你好好过日子?单一个屎蛋你能搞得定?
“终究是结发夫妻……”
见高杏没开口,史大继续嗫嚅道,
“咱家可是有一万多亩地呢……”
……
“你是要命还是要地?”
“不至于吧,有妹夫在,她,不敢吧?”
“那姥爷是咋死的?若你病死了,或出个意外啥的,爹能命人无故杀了她们给你报仇?”
“那,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
高杏斩钉截铁说道,
“娘,您也听舅舅说了。这强取豪夺,人命可不是一条。之前您求老人家帮您,那时闺女还小,不懂。如今,陛下极力治黄,鼓励百姓开荒、垦田,期许百姓能安居乐业。
对于土地兼并,前些时日陛下到皇庄,还特意召集我等官宦子弟,耳提面命。言外之意,切不可因贪婪,而行与百姓争地之事,更不可强取豪夺害人性命。
爹跟随陛下暗访山西,爹还对陛下对大户兼并采取怀柔颇多不满。如今,咱家出了杀人害命抢占土地之人,你猜爹会咋想?咋办?陛下会如何看待爹?”
“陛下不也对大户兼并土地那个怀里揉吗?你舅舅,不也是多买点地吗。”
“那能一样吗?那些富户是放贷、占地,没有人命。有人命的陛下都惩治了。”
“镇绥侯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也没见陛下惩治。”
“娘,您瞎说啥呢,这说自家事,您牵扯别人干啥?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您就不怕给镇绥侯招灾?”
“不是,是哈马木齐对我说的。”
“镇绥侯杀的是鞑靼,抢的是鞑靼,若是他动大明百姓试试,陛下早将他调回来治罪了。”
“你爹追随陛下这么多年,救驾,命都不知道丢了几次。
你看高丹他姥姥那儿,陛下直接赏了一块封地,听说比大同府都大。你姥爷不过才一万来亩地。
咱大明给功臣都有免死金牌,这,家里人犯点错,也不能一点情面不讲吧。”
“娘,您说啥?救驾?爹可从来没有说过救驾。反而时常念叨,陛下几次救了爹的命。这话,您只敢在家说说,不,今后在家也不要再提。”
“这个娘知道,功高震主。”
“娘,你知道你在说啥吗?你会给爹惹大祸的。”
“不能吧?”
“不能?陛下不追究,朝臣会如何?上表弹劾爹,陛下如何处置?”
“那个,不能吧?”
“娘,您之前总说小时候吃的苦、受的罪。如今日子过好了,为何,变得比您之前切齿痛恨的胡老爷还要可恨?!”
“我?”
“哼,女儿只能把话说到这儿,回去,我会如实禀报老人家和爹。一次害命,还可以疏忽、过失论处,但这接二连三,是谁给史家的底气?”
“杏儿,也没几个,就是……”
“你知道你这说的啥话吗?人命,大明百姓的人命,连陛下都爱惜珍视,你,真是该死。”
“杏儿,你舅舅是说胡话哩,你别记恨他。”
“娘,这话若被爹听到,哼……”
哼的意思,就是史大再也哼不出来了。
史大跟燕儿,一时都没了主意。
“杏儿、丹儿,你们帮帮你舅舅。”
“帮?
即使他留下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您看您回来,去拜会乡邻时人家那眼神、态度。
史家在村子里、在广昌县还有立足之地吗?
说吧,要命还是要地?”
能都要吗?
只是这次,史大没敢再开口。
这丫头,不好惹。
“要命。”
“那好,你听我吩咐。”
听了高杏的安排,燕儿不可思议看向女儿,
“不至于这么费事吧?”
“娘,以这几日那妇人、管事的行事,狗急跳墙,啥事干不出来?我们回京城,这沿途数百里地,他们找人埋伏下,借口盗匪。
即使弟弟跟随从身手了得,但好汉难敌四手。还有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岂非平添麻烦?”
“他们,不敢吧?”看着女儿那不善的眼神,燕儿登时没有了主意,随口嘟哝一句,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这多不吉利。”
“想吉利,那您请爹派人来保护咱。别说爹答不答应,这一来一回几十日,你认为舅舅会一点破绽不漏?”
燕儿看看史大,狠一狠心,
“就依你的主意。杏儿、丹儿,回去,别跟老人家和你爹讲。”
“哼。”
“母亲,娘教导孩儿,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子不言父母之过。”
“唉。”
燕儿将高丹揽在怀里,这儿子,比闺女强。
午时,芦棚传来噩耗,史大悲伤过度,人,殁了。
史大媳妇在众人搀扶之下,急匆匆来到棚内,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一时旱雷滚滚。
仵作来人验看,勘定悲伤过度、心悸而死。
停灵,
做法事的和尚现成的,将经文改一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