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没有立即应下。
他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裴烬的脊背，似乎是在细细地斟酌着裴烬的话，许久都没有出声。
裴烬敏锐地察觉到温衍无声的反对。
他自然很清楚温衍在犹疑什么。
让他亲手杀了裴涟漪和裴邵，无疑是走上了裴家挑选最佳继承人的老路，到那个时候，裴家不倒，裴家人不除，那些对权势疯了魔的裴家人便不会放过他。
“阿衍。”
裴烬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温衍：“那只是最糟糕的结果，但至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不能代替我去解决裴涟漪和裴邵。”
温衍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点头应下。
裴烬的眉眼间显出些许笑意。
他慢腾腾挪着身子凑到温衍跟前，脑袋搁在温衍的大腿上，身体自然而然地滚了半圈，变成了正面朝上的姿势，抬眸便对上了温衍看过来的目光。
裴烬轻易便读取到了那双眼眸里的宠溺与温和。
只有面对他时，独有的温柔缱绻。
“祁家的交易我也处理好了。”
他喉结轻滚，低低地开口转向另一件正事：“祁家会出席詹家的七日宴会，在你公开身份后主动站队，宴会第一晚，海市祁家与詹家和你达成秘密合作的流言蜚语会在京市传开。”
“还有……温竹溪……”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添了几分心虚，“祁家拦不住温竹溪，她坚持要一起过来，对不起。”
温衍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来就来了，不坏事就行。”
对于温竹溪的出现，温衍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祁家重新见到温竹溪，目睹了祁家人对她的珍视和维护后，他便清楚，只要没涉及到生命危险的大事，温竹溪坚持要来，哪怕是祁祯眠也拿她没办法。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足以让他从面对亲生母亲的复杂情绪里缓过来。
至少，当他以“温衍”的身份重新回归大众视线时，温竹溪的现身，能让别人将祁家与他下意识地捆绑，让京市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对他多几分忌惮。
思绪胡乱地飘着，温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微微垂下眼，眉眼间添了几分阴戾。
裴烬在这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温衍重新抬眸对上裴烬的视线。
“阿衍，那只是利益的交换，他们为我们的复仇助力，詹家为温竹溪提供解药和医疗手段，这是摆到明面上的交易，不是利用。”
裴烬定定地注视着温衍，一字一顿：“是温竹溪坚持要来，不是我们设计要她过来的，哪怕后面因此发生什么，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产生的后果，不是你利用她。”
温衍的呼吸蓦然一滞。
他没料到裴烬如此敏锐。
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心底的异样是什么，裴烬安慰的话语已经先一步出了口。
他缓缓将手从裴烬的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了回去，眸底的负面情绪还没来得及凝聚便尽数消散。
“我知道。”他朝裴烬轻笑了一声，“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都拎不清。”
裴烬也跟着哼笑。
“我也知道。”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脑袋埋进温衍的颈窝，声音轻了些，“但有时候，我更希望你拎不清些，偶尔发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