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完全没有可信度。
简直比听到“温衍不爱他”还要荒唐可笑。
裴烬听完直接就是一声完全不相信的轻哼。
“我躲在你怀里哭的可能性更大点。”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继续轻声嘟囔:“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还全须全尾活着的话,我们就离开。”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嗓音压得极低,听上去像是骤然有感而发,却又因为语气里那几分认真而让话语听上去严肃诚恳——
“摆脱裴家,远离祁家,毁掉厉家,连詹家也都丢回给詹老爷子。”
“我们建立自己的势力。”
“没有任何恩怨仇恨,只为自己活着。”
“你觉得呢?”
温衍静静地听着裴烬一句接着一句似是感慨又似是商量的话语,好半晌都没有出声。
注意力完全被勾走,他索性阖上了笔记本电脑,手指缠上了连接裴烬项圈的牵引链,缓慢地绕着。
好一会后,休息室里响起温衍轻轻缓缓的笑声,声音里有明显的欢愉之色。
“真巧。”
他扯动手里的链子,语气一如往日清润温和:“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裴烬也跟着从喉间滚出一声笑来。
他阖着眼,手指抚上自己腕间手链上的吊坠,指腹细细地摩挲着那个“衍”字纹路,脑子里转着的各种思绪渐渐清晰。
“我父……吴桦那边,你别忘了找人盯着。”
想起这位最近频频外出的父亲,出于谨慎,裴烬特意叮嘱了一声:“他的复仇对象是裴涟漪,但不排除会对裴邵下手,这些都可以不管,但要是跟我们的计划冲突了就麻烦了。”
温衍平静地“嗯”了一声:“我跟他谈过了。”
裴烬睁眼看了过去。
“谈过了?什么时候?”
他思索了几秒后,猜测道:“最后一次去那间破公寓那晚?”
温衍淡淡颔首。
裴烬微微拧起眉,进一步追问:“那时在隔壁偷听的也是他的人?”
这一次,温衍摇了摇头。
“不是。”
他将笔记本电脑搁到了一旁,淡声回应:“隔壁偷听的大概率是裴邵,吴桦是半路过来拦截的,在他之前还有一队人试图来偷袭,被他顺道收拾了。”
裴烬静默了几秒。
“裴涟漪?”
思绪顺着温衍的话理了一遍,裴烬轻而易举便推测出试图偷袭者的身份:“她想杀你。”
他的语气蓦然沉了下去,裹上了清晰的杀意。
温衍不在意地勾唇。
“不意外。”
他抬手安抚性地捏了捏裴烬的后脖颈,语气添了几分讥讽:“她那套堪称完美的继承人培养计划里,我是最大的变数。”
裴烬也跟着嗤笑了一声。
这话半点不假。
没有遇到温衍,他大概真会按着裴涟漪设下的局,怀着满心的恨意与阴暗,一步步走向一早就为他规划好的结尾,弑母弑兄,最后坐上那个裴家继承人的位置,成为一个心理扭曲、手段狠厉的裴家家主。
也许,他会终其一生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是被自己母亲操控出来的;也或许,他会跟裴涟漪一样,在亲手杀死亲人前得知所有真相,最后心理崩溃甚至渐渐病态。
但这些在遇到温衍后,都只成了想象。
脑海里跃起初遇温衍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裴烬的心脏莫名悸动了一下。
想到这里,裴烬缓缓掀眸,恰好对上温衍同样看过来的视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见温衍朝他伸手,他也自然而然地将脸凑了过去,在温衍的手掌贴上脸颊时,裴烬的唇瓣也轻柔地落在了温衍的手腕处。
他抬手圈住温衍的手腕,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阿衍,无论最后计划成不成功,你都不能出一点事。”
严肃郑重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吐出:“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裴烬定定地迎上温衍的目光,神情认真,语气里不带半点玩笑——
“拿刀捅自己心脏的事不能再发生,不,捅哪里都不行。”
“再有一次,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话音落下后,休息室里静了好一会。
温衍垂着眉眼,深深地注视着裴烬,攥着锁链的手无意识地用力。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时候——裴烬被逼着将匕首捅进温衍胸口的场景。
它成了裴烬的梦魇。
虽然两人重逢后,裴烬很少再提及那件事,但温衍能感受到,裴烬至今都没能从那个时候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每到谈及正事的关键时刻,他便会一再提及,郑重其事地要求温衍给出承诺。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生怕温衍又发疯,瞒着他制定了什么疯狂的bcd计划,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他的平安。
读取到裴烬眼里泄出的不安情绪,温衍的呼吸都放缓了些。
心痛的感觉在胸口处蔓延开来,他抚上裴烬的眉眼,声音放轻了些:“好,我答应你,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缓缓俯下身去,额头抵上裴烬的。
“对不起,阿烬。”他发出一声懊悔的叹息,“那个时候,是我欠考虑,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裴烬阖上眼,感受着爱人近在咫尺的触碰,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没有,你没有欠考虑,在那个时候,你顺势而为的计划确实是最好的。但是……”
他的嗓音越发嘶哑,甚至不受控制地染上颤音:“我承受不住,阿衍,只能有那一次。”
待在裴家的这段时间里,也许是因为计划实施的日子渐近,裴烬越发频繁地梦到那一天的场景。
他将匕首捅进温衍的胸口后,坐在轮椅上的人满脸苍白,软绵绵倒下的场景。
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裴烬不安的情绪便一次次加重。
那个计划的收尾算不上完美。
他捅进去的伤口受了严重感染,逼得陈老不得不带着人紧急出国,在詹家救了大半个月才将人从鬼门关捞了出来。
那如果没救成呢?
裴烬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个可能性,越发觉得后怕。
温衍应了一声。
“只有那一次,阿烬。”他郑重地落下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话音刚落,领口骤然被揪住,下一秒,裴烬探起身来,唇瓣略显粗鲁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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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家那位残疾二少爷还活着”的消息,比詹家宴会早一步传遍了京市。
先是有人拍到一个坐在轮椅上、戴着口罩的男子进入詹家别墅,视频里一声模糊的“温少爷”传了出来。
一开始还没有人往“厉家二少爷温衍”身上想,只当是哪个温姓的家族跟詹家有业务往来。
结果零点过后三更半夜时分,一个状似疯癫、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从詹家跑了出来,一直跑到大街上冲撞了一会才被詹家的保镖抓住。
在将人押回去时,负责控制住他的保镖没及时按住,中年男子一声“温衍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嘶吼传遍寂静的整条街,没一会儿便秘密传遍整个京市豪门圈。
没睡的家主连夜将高层管理和一众骨干揪起来开会;在梦里的掌权者手机都要被打烂了,一听消息一声“卧槽”便直奔会议室。
但所有人关注的都不是温衍——毕竟堇城的小小厉家完全构不成威胁,一个残疾二少爷死没死的,京市这一众大佬丝毫不关心。
每一个人脑海里都只有一个人——裴烬。
那个传言失踪那两年是被丢去堇城阎场当奴隶,被厉家残废二少爷买去的裴二少爷。
原本这个流言被裴家强行压了下去,已经许久没人敢再提起,但如今却随着“温衍”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再次被重新掀到明面上。
有些反应迅速的家族甚至连夜就派了人赶往堇城阎场,一些跟裴家有合作往来的,也赶紧联系上裴家的旁支,明里暗里地试图打探消息。
结果发现裴家旁支们比他们还云里雾里,有的甚至连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
而相比之下,裴家主家反倒是一派诡异的平静。
在“温衍没死”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市当晚,裴烬正待在自己的书房里。
出乎意料的是,谁也没来找他。
裴涟漪和裴邵都像对此浑然不知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夜过来,流言疯传,已然从“温衍没死”的讨论转变成了“温衍背靠詹家打算找裴烬报仇”的猜测。
紧接着,消失许久的陆间京和江妄南前后现身京市,推动着流言再次发酵。
但各大家族打探情报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施展,那些被派去堇城阎场的探子在半路上或失联或死亡的消息便接二连三地传来。
动手的人手法干净利落,死亡或失踪现场连半点痕迹也没有。
这是裴家的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胡乱打探一些不该知道的消息。
打探消息的家族第一时间便做出这样的推断,随即果断地撤回了所有探子,“安分地”缩回暗处。
在这样的局势下,裴家主家却是出奇地安静,没有一个人出面表态,也没有任何人因为这个流言而去接触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