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三个人离开宴会厅后,乘坐电梯一路往顶层去。
那名奴隶刚推着温衍踏出电梯,便被忍无可忍的裴烬拦在了电梯口。
“你不用跟着。”他的语气硬邦邦的,看向奴隶的视线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友善,“在这里等着。”
戴着面具的奴隶脚步一顿。
他显然不打算听从裴烬的指令,手没有立即从轮椅的推杆上收回,也没有回应裴烬的话语,只在话音落下后,视线下垂落在了轮椅上的温衍身上,轻声请示:“温少爷?”
那声音裹着哑意,尽管刻意压轻了些,却依旧没能藏住原本略显粗犷的音色,是跟裴烬截然不同的音色。
不是温衍喜欢的音色。
裴烬在心底轻哼了一声。
温衍自己操控着轮椅在原地转了半个弧度,朝着奴隶摆了摆手:“你在这盯着,不允许任何人闯进来。”
奴隶立即垂下眉眼,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就连在这种时候,他的言行举止都依然是在模仿裴烬的行为习惯。
一旁的裴烬没有吭声。
他的眸光在奴隶和温衍之间来回转着,垂下的眉眼几乎压不住沉沉的燥郁情绪。
温衍在这时转过视线,正好对上了裴烬满是阴戾的目光。
他朝裴烬微微挑起眉梢:“不知道该做什么?”
说着,温衍还故意朝裴烬摇了摇手里攥着的牵引链。
裴烬的唇角向下抿得更明显了。
他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朝温衍的方向走近了几步,面无表情地伸手将那条格外碍眼的链子从温衍手里扯了出来,丢回到那个同样碍眼的奴隶身上。
紧接着,裴烬便绕到了温衍的轮椅后,如同几年前那般推着轮椅匀速且平缓地朝前方行进。
那名奴隶也没有再跟上去。
在听到温衍的指令后,他便一直保持着敛眉垂眼的姿势,在两人渐渐远去后便沉默地让到了电梯门旁,遵循着温衍的要求笔直地立在原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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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是温衍的专属休息层。
按照温衍的指示,裴烬推着轮椅将人一路推进了最深处的卧室里。
房门从里面被掩上并上锁后,轮椅停在了门边。
裴烬绕到了轮椅前,自然地微微俯下身去,伸出手臂托住温衍的脊背和膝盖窝,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随即径直往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走去。
他的手臂极稳,纵使已经有两年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动作却依旧熟练平缓,将温衍抱到沙发上落座时没有半点颠簸。
裴烬的动作细致妥帖,确认温衍坐稳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来,背对着落地窗,在温衍跟前笔直地站着,既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温衍右手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脑袋微侧被右手托着,食指支在太阳穴上,稍稍掀起眼皮看向裴烬。
今天裴烬穿着的一身黑色手工定制西装极其衬他,越发显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温衍想起了方才在宴会厅瞧见裴烬时一瞬间的心动情绪。
在外人跟前的裴二少爷素来沉默寡言,性子内敛,自带一股沉稳冷冽的气场,向每一个试图靠近他、别有所图之人传递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态度。
温衍很喜欢裴烬那副模样。
思绪隐隐飘着,他也没有出声,只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慢条斯理摘下口罩,食指漫不经心地点着太阳穴,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弧,静静地跟裴烬对视。
无声的“对峙”持续不到两分钟,依旧是裴烬率先败下阵来。
他视着温衍,动作利落地抬手,黑色西装外套顺着宽阔的肩背缓缓滑落,垂落在臂弯处,露出里头干净的白色衬衣。
他随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丢到了一旁。
随即,领带也紧跟着被解开落到厚实的地毯上,裴烬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自己白色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上,迅速地解开来。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瞧见温衍的眉梢小幅度地跳动了下。
他对温衍的情绪变化向来很敏锐,正准备解开第二颗纽扣的动作立即便顿住了。
静了两秒后,他原本略显急躁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连带着看向温衍的视线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缱绻。
极具张力的蛊惑情绪在眼底隐隐冒出了头。
紧绷的五官线条缓和了些,裴烬解扣子的动作变得慢条斯理,甚至在解扣子的过程中,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开逐渐敞开的衬衣。
锁骨落入温衍的视线里。
从温衍自下往上的角度看去,胸膛若隐若现。
裴烬只解开了最上面三颗纽扣便撤了手。
他垂眸看着温衍,下颌线绷出流畅的弧线,又有几秒没有动作。
温衍依旧只是安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浅浅弯起的眼尾染上几分温和。
裴烬顿了一会才慢吞吞挪开脚步,从温衍跟前离开。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在这间完全陌生的卧室里缓慢踱步,目光认真搜寻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翻开每一个柜子,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定定地瞧着裴烬看上去略显异常的举动,温衍也没有要出声询问的打算。
他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安静地倚着柔软的沙发,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动作间,他的视线随着裴烬移动,温和的眼底裹着几分纵容与笑意。
他大概知道裴烬在找什么。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不用多余的言语,都能轻而易举猜到对方的意图。
片刻后,裴烬在一侧床头柜前停了下来。
他半蹲下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带着锁的黑色方形盒子。
没有扭头去征询温衍意见的打算,裴烬沉默地动手干净利落地解了锁,打开了这个精致的收纳盒。
不出他所料,里头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电子项圈,内圈覆上一层柔软的绒毛,样式简约低调,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前头中央处连接着熟悉的吊坠。
不是很眼熟的样式,很明显又是温衍新定制的项圈。
裴烬伸出手去,指腹抚过冰凉顺滑的项圈表面,指腹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轻滚。
没有丝毫犹豫,裴烬抬手将那个崭新的项圈利落地扣在自己的脖颈上。
卡扣发出清脆的扣合声响,柔软的内圈贴上温热的皮肤,熟悉的桎梏感瞬间包裹全身。
但这一次,裴烬的脑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刚刚温衍拉扯着那个冒牌奴隶牵引链,引得那个同样戴着项圈的冒牌货向前倾身的画面。
唇瓣再次不高兴地向下抿紧,他没能忍住,一声轻飘飘的哼声从鼻息间闷出。
虽然轻,却还是被一直注意他的温衍听个分明。
温衍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静静地瞧着裴烬重新直起身,转身迈步朝他走来。
这次他专程准备了较短的牵引链,链子长度垂落下去只堪堪到裴烬的大腿处,随着裴烬的走动在空中晃荡着。
这显然让此时醋意正盛的裴烬感到无比碍眼。
刚走出几步,温衍就瞧见裴烬面无表情地抬手按住了不安分的牵引链,在自己的手腕处绕了几圈。
温衍险些没能忍住笑出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瞧着裴烬稳步走到自己跟前,缓缓屈膝,先是单膝落地,随即双膝稳稳跪在了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这一次,裴烬没有像刚才那样完全横在温衍和落地窗之间。
他小幅度地侧了身,跪在了温衍跟前稍稍偏侧边的位置。
选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挡了身后的阳光和风景,又能占据温衍的大半注意力。
外头的日光浓烈,毫无保留地透过落地窗倾斜而入,大片大片洒进卧室里,将裴烬跪立的身影都嵌上了金边。
“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细微的嘶哑,藏着压抑多时的情绪,沉稳的声线里裹挟着显而易见的暗色:“你身边只能有我。”
一边说着,裴烬一边眸光深深地注视着温衍。
阳光同样落在温衍身上,将他的五官衬得越发温润。
温衍的眉眼一贯温和恬淡,在外人跟前情绪浅淡内敛,几乎瞧不出半点波澜。
但在他面前,那双眉眼总会漾开柔软的涟漪。
温衍发出一声轻缓的笑。
他依旧倚着沙发,保持着单手支着脸颊的姿势,慢悠悠朝裴烬伸出手。
手掌悬在半空中,与跪立的裴烬还有些许距离。
裴烬毫不犹疑地挪着膝盖向前膝行了几步,将脸颊凑了过去,主动地贴上温衍的掌心。
温衍的手指下移,微凉的指尖蹭过裴烬脖颈细腻的肌肤,触感温热。
“你心里很清楚,我身边不可能有其他人。”他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是一贯舒缓的调子。
裴烬发出一声略显不满的低哼。
他正要张嘴反驳,便听见跟前的温衍发出一声不紧不慢的指令:“腰带也解了。”
正要出口的话语被匆匆咽了下去,裴烬默了一秒便反应过来,抬手便覆在了自己的腰带处。
指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局促。
皮带被缓慢解开,金属扣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裴烬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酝酿的诱惑感,每一个动作都舒展沉稳,却又处处透着勾人的张力。
最后,他甚至多做了一步,将长裤的扣子也一并解了开来。
温衍眉梢小幅度扬起。
“主人。”
做完这一切,裴烬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带着明显的哑意,是极少有的、带着脾气的腔调:“就算是逢场作戏,您也不能那样对待他。”
不是质问,不是猜忌,而是压着浓稠的委屈情绪的控诉。字字清晰,每一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温衍的手指缠上了连接裴烬项圈的锁链,一点点地拉扯着,闻言又是一声低笑:“我怎么对他了?”
裴烬顺着温衍拉扯的力道微微前倾身子,神情掠过几分别扭,似是有些说不出口,但很快又被发酵膨胀的醋意淹没,五官紧绷成执拗的模样。
“您扯他的链子。”他甚至进一步强调,“不止一次。”
“那些无需言语也能形成的默契,只能是我跟您才有的。”
“他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做着原本只有我能做的事。”
压抑许久的阴暗情绪在此时毫不克制地尽数爆发,裴烬沉沉地盯着温衍,语气越发紧绷压抑:“温衍,我很不高兴。”
这还是说得委婉了。
在宴会厅瞧着那个跟两年前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冒牌奴隶跪在温衍身边,如同那时的他般默契地互动着时,裴烬一度想要不管不顾地杀了他。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几近扭曲的占有欲。
明知道那里跪着的奴隶是温衍刻意安排,找阎场专门训练出来的,是计划的一部分,却还是偏执地发了疯,按不住心头汹涌的杀意。
温衍温和的眉眼越发柔软。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把玩着手里的牵引链,嗓音缱绻,耐心十足地安抚着:“阿烬,你想要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就需要他作掩护。”
裴烬轻轻冷哼。
这些他当然很清楚。
但是……
“我不管。”
他难得任性且执拗地反驳着,语气里阴戾的情绪更甚:“太像了,威胁太大。”
温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无奈,心脏却隐隐悸动。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缠着锁链的手捏上裴烬的下颌,语气裹挟着笑意,“还是说,我看上去这么缺乏安全感?”
裴烬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被温衍捏着下颌,不得不稍稍抬高下颌,眼底翻涌起暗潮。
“都不是,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也完全相信您。”
他语气很稳,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只是将适当的委屈裹在言语间,坦诚地倾泻给温衍:“但我就是不高兴,我恨不得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