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在江面上疯狂地肆虐,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整片水域如一座无死角的死亡囚笼。
陆铮死死攥住沈薇的衣领,带着她向着幽暗深邃的江底疯狂下潜,水面燃烧的毒火正在疯狂肆虐,表层的水温急剧升高,唯一的生路,就是深潜。
“咕噜噜……”
沈薇在水中剧烈地挣扎着,求生的本能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她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头顶那片透着诡异红光的沸腾水面,四肢在水下疯狂地胡乱抓挠。
在这极度的恐慌中,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冰冷浑浊的黄浦江水瞬间无情地倒灌进她的气管。
强烈的呛水,让她痛苦地翻滚起来,她的双手死死抠住陆铮的手臂,双腿本能地缠绕上来,这种失去理智的死亡缠绕,在水下足以将两个人都拖入深渊。
陆铮眼神冰冷如铁,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不仅没有顺着她的力道上浮,反而右手猛地发力,一把扣住沈薇的后颈,以一种绝对强硬的动作,将她整个人强行按在自己的身侧,彻底锁死了她胡乱挥舞的双臂。
沈薇翻着白眼,肺部因为呛水和缺氧,已经产生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的力道也开始渐渐微弱,意识逐渐模糊。
陆铮强忍着胸腔内肺泡快要炸裂的憋闷感,在幽暗的江水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如一条在深海中巡游的黑龙,拖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薇,朝着火墙外围的缺口奋力潜游。
短短几十米的潜游,在深度缺氧的状态下,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头顶那片令人窒息的橘红色光芒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探照灯切开夜雾的冷白色强光。
陆铮双腿猛地一蹬,带着沈薇斜向上破水而出。
“哗啦——!”
两人冲出水面的瞬间,新鲜且带着江水咸腥味的空气疯狂涌入肺部,陆铮大口地呼吸着,单臂死死勒着沈薇,将她托出水面。
不远处,警方突击艇已经顶着残余的热浪冲了过来,船首的重型消防水炮喷吐出巨大的水柱,强行在火墙边缘撕开了一道安全的口子。
“陆队!这边!”
突击艇稳稳地停靠在陆铮身侧,国安特勤探出船舷,拉住陆铮。
陆铮单臂发力,借着江水的浮力,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沈薇托举起来,两名特勤队员一把拽住沈薇的肩膀,将她像一条死鱼般硬生生地拖上了甲板。
紧接着,陆铮双手一撑船舷边缘,矫健的身躯带起一片水花,稳稳地翻上了甲板,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江水和烟灰的污渍,眼神冷厉地看向瘫倒在甲板上的沈薇。
此时的沈薇,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王姿态,浑身湿透,满脸都是黑灰,像一条濒死的死狗般蜷缩在甲板上,时不时咳出几口浑浊的江水。
几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开始对沈薇进行急救处理。
伴随着胸腔的一阵剧烈起伏,沈薇猛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烟味的江水,缓缓睁开了浮肿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她看清了那个站在探照灯光下、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男人,那个被她当成猎物的男人。
沈薇浑身猛地一颤,满眼的难以置信,沙哑着嗓子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你……你是国安?......你救了我?”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大脑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她努力想要像往常一样,摆出副楚楚可怜、又纯又欲的娇弱姿态,更是强行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夹杂着刻意的柔弱与魅惑:“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你一定很有本事,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
然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不堪,那副自以为风情万种的祈求,如今透着的只有让人作呕的滑稽与丑陋。
陆铮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做派,没有半分波澜,站得笔挺,声音沉稳如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浩然之气:“救你,是身为中国人的底线;但审判你,是这个国家的意志。”
说罢,陆铮转过头,没有给她半个眼神。
“陆队,给。”
国安队员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和一个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野里,老鹰驾驶的那艘快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正在飞速驶向外海的黑暗深处。
“让他跑了?”。
“跑不了,严队那边已经收网。东海舰队的海警船和反走私突击艇,已经在公海边缘布下了天罗地网,那艘接应的‘信天翁号’远洋货轮,现在已经被我们的船只完全包围并强制登船检查。老鹰的快艇一头扎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这小子插翅难逃。”
“不过,昨天晚上和沈薇接头的家伙,是个反侦察高手,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通过一条隐秘的航线,遁入公海,目前人已经消失在我们的监控网里。”
“真是个老狐狸。剩下的审讯,固定证据就是你们华东局的工作了,我就不参与了。”
“明白!谢谢陆队!”立正敬礼。
......
凌晨五点。
上海的天际线依然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东方的边缘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刚刚在黄浦江发生的也只是一场幻梦。
陆铮推开顶层套房的大门。
只见屋里灯火通明。
陆夏穿着连帽卫衣,正襟危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一泓秋水格外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就像是一只时刻保持警惕、准备扑向猎物的小兽,冲到近前,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铮,鼻翼微动,纯粹的兴奋溢于言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雨柔卧在沙发上,披着一条羊绒披肩,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有些沉重地耷拉着,显然是困到了极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陆铮完好无损地站着,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夏夏就是不肯睡。我怎么劝都没用,她说外面有坏人,非要在这里等你回来,要去帮你。”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渴望战斗、认真得没有一丝杂念的女孩,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宽厚温暖的大手在陆夏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
“今晚的坏人,都已经掉进江里喂鱼了,外面没活儿了。”陆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却又透着一种对待自家晚辈般的宠溺,“乖,现在立刻,回房睡觉。”
“没意思,不带我玩,我真的很强……”陆夏垂下肩膀,小声地嘟囔着。
面对陆铮那不容抗拒的眼神,还是乖乖地转身,朝着次卧走去。
陆铮转过身,大步走到顾雨柔面前,看着她眼底浓重的倦意,没有多言,直接弯下腰,双臂稳稳地穿过顾雨柔的腿弯和后背,横抱了起来。
“你也去睡觉。”
“啊!”
顾雨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了陆铮的脖颈,温婉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眸中泛着盈盈水光,羞怯地把脸埋进了陆铮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陆夏,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一双清澈无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铮,一脸认真地开口:“哥,我也想和你一起睡觉觉。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陆铮怀里的顾雨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夏那种毫无男女概念的单纯逻辑,她强忍着笑意,把脸更深地埋进陆铮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睡觉!”
陆铮硬着头皮,板起脸,用一种尽量严肃但明显底气不足的语气低喝道,“自己回房间去睡!要不以后,再也不带你抓坏人了!”
陆夏缩了缩脖子,有了些意动。
“明明以前能一起睡的……”
她一边慢吞吞地往次卧走,一边碎碎念着。
顾雨柔终于忍不住了,在陆铮的怀里发出了一阵银铃般花枝乱颤的笑声。
......
上海,国安华东局。
审讯室内,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光柱死死地打在正中央的审讯椅上。
陈浩被铐着双手,脸色惨白如纸地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那件昂贵的Loro piana内搭已经被冷汗和挣扎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距离他被抓进机房,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他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绝望交织的癫狂状态。
“我说过了!都是我的事!没有其他人!”陈浩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困兽般对着审讯桌后的严锐大声咆哮,“是我自己想要用数据!根本没有什么接应人!你们别想套我的话!”
他还在负隅顽抗。
他的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只要他自己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沈薇就会没事,沈薇也一定会想办法捞他,一定会记得他做出的牺牲。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高高在上的“女神”,是他跨越阶层的信仰。
严锐坐在审讯桌后,面色冷酷地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蠢货,正准备开口,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国安外勤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到严锐身旁,俯下身,在严锐耳边快速汇报道:“严队,外网收网完毕。沈薇在黄浦江下游企图偷渡,被陆队擒获,接应她的上线‘老鹰’在外海被东海舰队和海警全面截获,人赃并获。这是现场刚传回来的照片。”
严锐微微颔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彻底定局的锋芒,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先出去。
随着铁门再次重重关上,严锐撕开牛皮纸袋,从中抽出几张带着浓重水汽与焦痕背景的高清照片。
严锐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目光如刀般剐着陈浩。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在这里死扛到底,你的那位沈总就能拿着数据全身而退,然后动用资本的力量把你救出去?”
严锐的声音冰冷,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
“醒醒吧,就在两个小时前,沈薇删除了跟你的信息,带着装满垃圾数据的硬盘逃到了黄浦江下游的废弃码头,登上了准备逃往公海的快艇。”
陈浩浑身一颤,双眼死死瞪大,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不可能……你在诈我!薇薇不会抛下我的!”
“薇薇?”严锐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她根本不是什么风投女王,她叫Vivian Shen,美籍华裔,一个潜伏在长三角、受过西方情报机构严格训练的间谍,她所在的基金会就是一个用来洗白经费的空壳!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用来插线的提线木偶!”
陈浩的呼吸变得分外急促,锁在审讯椅上的双手疯狂地挣扎,手腕被金属手铐勒出了一道道血痕:“我不信!你们没有证据!”
“要证据是吧?”
严锐手腕一抖,将那几张照片重重地甩在陈浩面前的审讯椅挡板上。
“看看吧,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的那个‘没有其他人’!”
陈浩的目光触电般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那个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薇,此刻全身破烂不堪、沾满黑色油污,大半头发被烈火燎得焦黄,满脸黑灰与水渍,像一条濒死的落水狗般瘫在甲板上。
“知道她被我们捞上来之后,说了什么吗?”严锐居高临下地看着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陈浩,字字诛心,“她的上线为了逃命,一脚把她踹进了燃烧的江水里。而她为了保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你身上。她说,是你陈浩,主动勾引她,主动联系她用数据换钱。”
轰!
陈浩死死地盯着照片里这个丑陋、狼狈、自私到骨子里的女人。
他生命中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令人作呕的灰烬。沈薇不仅抛弃了他,救不了他,甚至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将他当成了垫背的弃子。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他所有的骄傲、贪婪和对未来的狂想,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荒诞。
“啊——!”
陈浩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犹如野兽般的嚎叫。
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身体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着,彻底的崩溃,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最终,陈浩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类的尊严,涕泗横流,双眼无神地看着严锐,声音嘶哑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游魂。
“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