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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内务府新呈上来的淮王婚礼章程。
秋竹进来添茶，轻声道：“娘娘，方才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今儿高兴得很，用了两碗饭，还破例饮了一杯酒。”
锦姝笔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太后高兴是应当的。顺国公身子大好，这是天大的喜事。”
秋竹点了点头，又道：“娘娘，瑾昭仪那边……”
“怎么？”
“奴婢听说，瑾昭仪从慈宁宫回来后，精神了许多。抱着五殿下在殿前走了好几圈，还让人把殿里殿外都收拾了一遍，说是要换些新鲜的摆设。”
锦姝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顺国公这一好，瑾昭仪自然要活泛起来。
可那又如何？只要她不生事，不越过那条线，锦姝也懒得理会。
“随她去。”她淡淡道，“只要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为难她。”
秋竹应了，不再多言。
锦姝望向窗外，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顺国公身子大好，这是好事。
至于旁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傍晚时分，乾清宫那边传话来，说皇帝晚膳后过来。
锦姝便让小厨房备了几样皇帝爱吃的点心，又温了一壶金骏眉。
暮色四合时分，姜止樾果然到了。
他今日穿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笑意，进来便往暖炕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锦姝递了热茶过去，笑道：“怎么了？”
姜止樾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笑道：“顺国公今儿进宫了，你可知道？”
锦姝点了点头：“听说了。说是身子大好，骑马进宫的。”
“可不是。”
姜止樾笑道，“我还以为他熬不过这一关，没想到竟能好起来。到底是两朝老臣，朕的舅舅，他能好起来，是好事。”
锦姝听着，没有说话。
姜止樾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怎么？锦姝觉得不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
锦姝温声道，“顺国公身子大好，母后高兴，你高兴，瑾昭仪也高兴，一桩喜事，大家都高兴，有什么不好的？”
姜止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了：“你说得对，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瑾昭仪那边，你多看着些。她若有心思，也别拦着，只要不越过那条线，我也不会为难她。”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映得满室清辉。
……
——
顺国公身子大好的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宫里的日子，依旧一天天过着。淮王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各宫妃嫔依旧按例来请安，说些闲话，便各自散了。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瑾昭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深居简出，开始时常带着五皇子三公主去御花园走动，遇见各宫妃嫔，也会停下来说几句话，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锦姝看在眼里，只当不知道。
……
——
三公主也不过两岁，上月刚过了生辰，竟和先前的瑾昭仪一样骄纵，张扬。
这话原是春和殿里伺候的小宫女私下嚼的舌根，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传到锦姝耳中时，她正抱着煜哥儿喂果子泥，闻言只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秋竹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道：“娘娘……”
“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坏心思。”
锦姝用小银匙刮了一勺果子泥，轻轻吹了吹，喂进煜哥儿嘴里，“不过是身边的人教着，有样学样罢了。”
秋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不是这般轻飘飘的了。
春和殿内，瑾昭仪正靠在暖炕上看书，三公主趴在她膝头，小手抓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渣滓。
五皇子坐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只木雕的小马，安安静静的，并不闹腾。
青絮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瑾昭仪手上的书卷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了一页。
“知道了。”她淡淡道。
青絮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瑾昭仪低头看着膝上的女儿，三公主吃完糕点，正仰着小脸冲她笑，露出一口小米牙，眉眼弯弯的，活脱脱一个小人精。
她伸手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渣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们沅姐儿，可不是寻常孩子。”
她轻声道，“她是公主，是天家血脉，骄纵些怎么了？张扬些怎么了？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三公主听不懂她的话，只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她衣襟上的穗子。
瑾昭仪任由她抓着，目光却越过女儿，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里。
祖父身子大好，顺国公府重新立起来了。她有倚仗，有底气，往后在这宫里，再不用畏畏缩缩地过日子。
她的女儿，自然也要活得张扬些、痛快些。
那些嚼舌根的贱婢，不过是眼红罢了。
“青絮，”她忽然开口，“去把库房里那匹新贡的蜀锦找出来，给玥姐儿做两身新衣裳。要最鲜亮的颜色，绣最繁复的花样。”
青絮应了，又道：“娘娘，五殿下的衣裳……”
“延哥儿的自然也要做。”
瑾昭仪低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延哥儿素来喜静，不必太张扬，料子用好些便是。”
青絮点了点头，退下去安排了。
瑾昭仪靠在引枕上，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
——
这话传到霓裳宫时，沈昭怜正抱着六公主喂奶。
唤玉轻声禀报完，她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挑了挑眉。
“三公主骄纵张扬？”
她轻笑一声，“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不过是大人教的罢了。”
唤玉低声道：“娘娘，瑾昭仪那边如今有了顺国公撑腰，行事越发张扬。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
沈昭怜抬眸看她，语气淡淡的，“她张扬她的，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只要她不招惹到咱们头上来，谁管她怎么养孩子？”
唤玉点了点头，不敢再言。
沈昭怜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六公主吃饱了奶，正眯着眼睛打盹，小嘴还砸吧砸吧的，可爱极了。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玥姐儿，咱们可不学那些。”她轻声道，“咱们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强。”
六公主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也不知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