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娥胸前的淡青色武士服被鬼爪撕开了三道长长的口子,她整个人向后飘退,脚尖在焦黑的土地上连点两下,堪堪稳住身形。
那个从地下钻出来的男人,西羌一窟鬼的老二,此刻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脊背一节一节地往上拱,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一截。
他的皮肤从原本的灰白色变成了尸体般的青灰色,眼睛里的瞳孔急剧收缩,最后只剩下一小点针尖大的黑心,其余部分全部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他的双手,那双已经化作了鬼爪的手,指甲还在继续生长,从骨节间挤出,弯成钩状,泛着幽绿的寒光。
尸变!
四周的弓士不用苏青娥下令,已经自发地松开弓弦。
上百根破灵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箭簇上的符文在昏暗中拖出一道道幽冷的光痕。
老二不躲不避,箭矢一根接一根地钉进他的身体——肩膀,胸口,腹部,大腿。
转眼间他便被射成了一只刺猬。
可他没有停。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插在身上的箭矢全部扫落。箭杆断裂的咔嚓声混着皮肉被扯开的闷响,他连带着将自己的血肉也一并扫了下来。
青灰色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同样青灰色的肌肉纤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种黏稠的暗黑色的浆液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苏青娥双手一翻,一道红线从她掌心激射而出。红线笔直地射向老二的腹部,噗的一声闷响,直接从他前腹穿入、后腰透出,将他整个人捅了个对穿。
老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窟窿,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朝苏青娥猛扑过来。
他好像完全变成了一具僵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苏青娥不断向后飘退,老二贴身紧追,两人在焦黑的空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追逐轨迹。
忽然,老二张开嘴,一股浓稠的灰黑色尘烟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烟雾浓得像实质,显然蕴含了极烈的尸毒——这是西羌一窟鬼的看家本领,以自身阴气混合尸毒淬炼而成的毒烟,寻常修士沾上一丝便要经脉溃烂。
眼见那烟雾就要碰到苏青娥清秀白皙的脸庞,一股劲风从侧面猛地袭来。
风刃旋转着切入毒烟之中,将烟雾搅得支离破碎,余势不止地撞在老二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一道白色身影从密林中疾掠而来,身法快得惊人,脚尖在灌木枝叶上只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远,周身隐隐有淡青色的风属性灵力流转。
是郭负。
他落在苏青娥身旁,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正从泥泞里爬起来的僵尸般的身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老四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对付这两个货色还需要这么久?先生那边快打完了,叫所有人都过去。”
苏青娥扯了扯被撕破的衣襟,将那道红线重新绕回指尖。“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人还藏了一手尸变之术,又精通土遁,方才险些被他偷袭得手。多亏你来得及时。”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出手。
苏青娥的红线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分成三道,分别缠住老二的脖颈、腰腹和双腿。
红线收紧,勒进他那层青灰色的皮肤,将他的动作硬生生钉在原地。
郭负双手连挥,三道风刃呈品字形旋转着切向老二的脖颈。
第一道风刃切开皮肤,第二道斩断骨骼,第三道将那颗已经不能被称为人头的头颅彻底劈了下来。
头颅滚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那双浑浊的暗黄色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咬合了好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躯干晃了晃,轰然倒地。
两人迅速将现场的战利品收入储物袋。
收拾完之后他们便往东边赶去。
穿出密林,前方是一道低矮的山坡。
山坡的半腰处,天空被一片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虫云遮蔽了。
黑腐蝇的振翅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韩青驱使的虫群。
这里的战斗打得尤为激烈。
虫群正在围攻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足有三丈来高,比寻常的房屋还要高出一截。
离近了才看清这身影是什么东西:一个由众多人体组织缝合起来的巨型人形怪物。
它的躯干上布满了粗大的缝合线,有的地方用的是麻绳,有的地方用的是铁链,还有的地方用的是某种不知名的暗褐色筋络。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合比例,左臂明显比右臂长了半截,显然是用了不同尸体的部件拼成的。
怪物体表被烙进去无数半尺长的铁条,这些铁条已经和血肉长成了一体,皮肤在铁条周围形成了一圈圈暗红色的增生疤痕。
铁条上用不知是鲜血还是朱砂的红色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这怪物的气息惊人,几乎能媲美大僵级别的僵尸。
三丈高的缝合怪动作极其迟缓。
它每一次挥舞手臂都像是推动一座山,虽然力道恐怖——被它拳头砸中的地面会炸开一个丈余宽的深坑——但速度实在太慢了。
黑腐蝇和瘟毒虻混编的虫群趁机不断地附上去撕咬,每次扑落都能从它身上扯下一小块腐肉。
缝合怪肩头骑着一个极矮小的身影,是个侏儒,比韩青在死人山上见过的那个侏儒管事还要矮小,整个人蜷缩在缝合怪肩头一块凸起的肩胛骨上,像一只趴在巨石上的蛤蟆。
他一手拿着一杆长幡,幡面是用某种暗灰色的不知名布料缝制的,上面绘满了扭曲的符文。
另一只手握着一枚令箭,箭身漆黑,箭头上泛着阴属性灵力特有的灰暗光泽。
这两件东西看上去都不是凡品。
在两人争斗的周围,几乎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山坡上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这些残肢大多来自那缝合怪身上被虫群啃噬下来的部分,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但时不时从极远处的密林中射来一支破灵箭矢,箭簇在昏暗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幽光。
箭矢的目标明显是缝合怪肩头上骑的那个侏儒,但每次箭矢刚要触碰到侏儒时,侏儒手中的长幡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自行挥动,幡面一卷便将箭矢打落在地。
侏儒坐下的缝合怪替他挡住了所有来自正面的攻击。
韩青站在山坡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灰布袍子在虫群带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焦急或吃力。
三凶环在他身侧缓缓旋转,骷髅头的下颌骨不断开合,墨绿色的鬼火在颅腔内翻涌。
他正在用虫群消耗这个怪物——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而那侏儒的状态可不是很好。
他手中的长幡每一次挥动都比上一次慢上半拍,幡面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坐下的缝合怪虽然气息依旧惊人,但体表那些被虫群啃噬出来的伤口已经连成了片,好几处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