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眉头紧皱，满心疑惑：“尸鬼界？这地方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家一起被吸进来，为什么偏偏惨的是我？”
黑觋看着他，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怜惜般的嘲讽：“你不一样。他们最多被尸鬼当成口粮。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韩青胸口，“你是血阴灵体。你知不知道，血阴灵体对尸鬼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韩青一怔。
黑觋继续说：“你就像一颗行走的仙丹。吃了你，晋升魃都有可能。”
韩青后背一寒。
他不知道魃是什么，但光听黑觋的语气，便已猜到那必然是极可怕的东西。他忍不住开口：“尸鬼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魃又是什么？”
黑觋难得地收起几分懒散，像是看在他之前办事还算尽心的份上，缓缓道：“看在你之前为本尊尽心效力的份上。本尊就与你简单说说。
这尸鬼界，是阴灵界下众多小世界之一。此界有天地法则压制，灵气不可用，只有鬼修一类的神魂法术还能使。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是尸鬼。”
他看向远处那片灰败的枯林，声音不紧不慢：“尸鬼和僵尸不同。僵尸要到大僵级别才会生出一丝微末灵智，尸鬼不同。尸鬼与其他生灵一样，是繁衍而来，天生便有灵智。修炼到极高处，便会化作魃。魃者，与大魍魉同等，相当于你们人族元婴初期的修士。”
韩青听到这里，心便沉到了谷底。
他当然清楚元婴初期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驱灵门里要被供起来的老怪物。
他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在这满是尸鬼的地方，别说魃，就是来几只低阶尸鬼，怕也够他死上几回。
可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黑觋方才那话——他就好比一颗仙丹。
韩青是惜命的。他立刻就问：“那通祭之门要怎么打开？我们怎么才能回去？”
黑觋哈哈一笑，笑声在这片灰白天地间散得极快：“本尊也不知道。”
韩青脸色一僵，还没再问，黑觋手中提着的那个陌生男子忽然动了。
他看上去早已被折磨得不轻，却还是强撑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打开……不要杀我，我就告诉你们。”
黑觋低低一笑，侧过头去，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你求他没用。”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有极淡的黑气缭绕，“本尊如今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当然是要吃了你。”
那男子浑身一抖。韩青连忙出声：“前辈不可！”
黑觋挑眉看他。韩青硬着头皮道：“他知道怎么开门，说不定真有用。您若吃了他，这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黑觋却摇了摇头，笑得又轻又淡：“韩青，你还没明白。这里不需要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烟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肩背，“你可以不回去。跟着本尊留在此地。这里没有灵气，却有的是阴气。只要你肯随我修巫祀之法，以你的血阴灵体，用不了多久，便能有所成就。等时机成熟，我们直接从这尸鬼界飞升阴灵界，岂不更好？”
韩青听得头都大了。
留在这里修行？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他打心眼里不想变成李阙、黑觋那样不人不鬼的东西，单说他身体里那枚还在缓缓旋转的金焰轮，就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
金焰轮与弄焰真人的约定可不会因为换个世界就作废。
等时间一到，若还不能回到千空域紫金门，这金焰轮反噬起来，他这条命照样保不住。还谈什么飞升。
黑觋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怎么，怕我把你教成疯子？”
韩青沉默片刻，还是把话咬住了。
他不能说自己不能留，也还没想好怎么从这老鬼手底下全身而退。
如今他灵力尽失，黑觋又变回了本来面目。
真打起来，自己连他一指头都挡不住。他必须等。等这老鬼松懈，等局势再变。
韩青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说：“前辈说笑了。飞升阴灵界这等大事，晚辈这点心性，怕是还差得远。”
黑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也不再逼他。
他手中那缕黑气忽然一收，那陌生男子重新被拎了起来，像提着一只垂死的兔子。
阚煜和阿柒碰了头，两人一左一右，将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神秘男子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到韩青面前。
阿柒脸色还有些发白，嘴角的血迹没擦净，阚煜则沉着脸，一手扣着那男子的后颈，像是拎着一条死狗。
“韩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上飘着的那黑东西，又是谁？”阚煜压低声音，眼底压着浓重的不安。
韩青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眼半空中那团翻卷不定的黑烟，低声道：“这里是尸鬼界。”
阚煜脸色骤变。阿柒的瞳孔也猛地一缩。他们对尸鬼界的了解未必比韩青多，但只凭“尸鬼”二字，便已觉出不妙。
阚煜沉默片刻，显然在快速盘算。片刻后，他压着嗓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现在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跟个凡人没两样。”
阿柒也低低喘了口气：“我比师兄好些，虽然灵力被压着，但身子还能兽化。”
韩青说：“走一步看一步。那团最大的黑烟，是一个极厉害的鬼修。他手里那个男人知道怎么回去。但他要被鬼修吃掉了。”
阚煜急忙道：“必须保住他。”
韩青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心里也没底，可此刻不能乱。
就在这时，黑觋像是耐心彻底磨尽了。
他裹着那两团被制住的阴魂，连头都没回，抬脚便往远处飘去，黑烟在灰白天光下拉成一道极长的尾迹。
韩青见状，忙出声喊住他：“前辈！”
黑觋在半空停了一瞬，偏过头来。他望了望韩青，又扫过韩青身后那些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先跟我走。你们刚到这里，活人的味道太重了，地上又流了这么多血，再耽搁下去，会引来尸鬼群。先离开这片地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韩青脸上，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这个男人，也不是不能留。但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韩青此刻早已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咬着牙，点头：“好。前辈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黑觋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裹着两团阴魂便向前掠去。
他飞得极快，黑烟翻涌间，几个呼吸便已出去很远。
韩青等人咬紧牙关跟在后面。田朴早已面如金纸，两条腿像灌了铅，跑着跑着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韩青连忙回身去扶，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架着继续往前追。
黑觋在天空越飞越远，他们却只能在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赶。
韩青仰起头，冲着那团远去的黑烟大喊：“前辈，慢些！我们在这里都失了灵力，跟不上你的速度！”
黑觋身形微顿，声音遥遥传来，却字字清晰：“他们不能用灵力，你不一样。你是血阴灵体。本尊可以传你一个小法门，让你在此地恢复些灵力。只不过——”他话到此处，故意一顿。
韩青心下一跳，连忙道：“前辈但说无妨！”
黑觋的笑声从半空中落下来，像灰风里藏着的一片霜：“只不过这法门属巫祀一脉，学了，便再难与别的道法并修。你，可要想清楚。”
韩青只觉喉咙发紧。换作平时，他定会犹豫。
可眼下在这灰白死地里，灵力全无，比凡人还不如，别说护住田朴，就是自保都难。
他抬头看着那团黑烟，牙一咬：“我学。”
黑觋这回没有笑。
他停在高处，俯视着韩青，像在看他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片刻后，他淡淡道：“那就先跟上。等到了能落脚的地方，本尊自会传你。”说罢，黑烟一卷，继续向前飘去。
速度却比方才慢了许多，像是有意等着他们。
韩青不再多言，搀起田朴，朝那团远去的黑烟蹒跚追去。
身后，灰土尽头那片枯林里，又有几道尖细的啸音响起，在冷风里时隐时现，似远似近。
韩青不敢回头，只闷头往前走。田朴伏在他肩上，气若游丝地说了句：“兄弟，对不住，给你添累赘了。”
韩青低声说：“别废话。走。”他感觉自己的腿也开始发软了，可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