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至极。
他向来果决，行事只问结果不计手段，从未有过如此畏手畏脚的时候。
陆珩金色的竖瞳里罕见地浮现出几分茫然和挣扎。
他现在就可以叫来戚晟风，当面揭穿他和裴清的之间的谋划。
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只会将裴清推向更远的对立面。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和裴清见过的最后一面。
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裴清独自在庭院一角，低着头修剪她种植的那些花草。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肩颈和专注的侧颜上，很是安静美好。
他当时只是淡漠地扫过一眼，脚步未停。
对这样的画面不以为意，甚至早就习以为常。
无论何时来到这里，这抹身影都会一直在这里。
离开别墅两天后，他却收到消息，裴清驾驶飞船坠毁而亡。
他下意识反应是不可能。
裴清一向惜命，做不出这样的事。
直到去了坠毁现场，亲眼见到了那一堆飞船废墟。
陆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确认还未烧完的某些东西，是属于裴清的“遗物”后，转身就走，全程公事公办。
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钝痛，却迟滞地从心头蔓延开来。
心脏好像被狠狠挖走了一块，里面灌满了冰冷的铅。
如果早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下。
不，没有如果。
他从来不相信如果。
发生的事就已经发生，用如果来安慰自己过于可笑。
“那元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骏小心翼翼地问话，打断了陆珩的回忆。
陆珩沉默了许久，久到刘骏以为他不会回答。
“依旧装作不知情，”
陆珩脸色闪过一丝疲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继续暗中关注，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不要引起戚晟风和楼微雪的警觉。”
刘骏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离开办公室后，刘骏抬头就在走廊就见了戚晟风，脸上表情一滞，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早，戚上校。”
戚晟风向他点头示意，就和他擦肩而过了。
刘骏忍不住回头，瞥了眼戚晟风挺拔如松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内心吐槽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谁敢相信这位平时温和老实的戚上校，背地里干的事这么野，居然敢偷偷挖元帅墙角。
不仅正大光明地和元帅夫人结了婚，还成了元帅的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在元帅面前，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刘骏有些佩服戚晟风的心理素质了。
换做是他，对上元帅那双金色的眼眸，腿肚子都要发软。
与此同时，隔离孕婴室内。
何彩玉刚完成今日对五胞胎的日常数据记录，就收到了楼微雪要求传送五胞胎监测数据的要求。
心头骤然一紧。
何彩玉：“表哥，你难道想亲自参与这个项目？”
楼微雪没有否认，只是言简意赅且不容置疑：“资料，尽快。”
何彩玉犹豫半天，挣扎许久最终咬牙回复了一个“好”字。
以楼微雪的专业性和敏锐程度，如果她直接拒绝，反而会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所以只能答应。
关闭通讯后，何彩玉将此事火速告知给了裴清，裴清刚回到学校，就在光脑里收到了这个消息。
虽然有心理准备，裴清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来，小雪狼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何彩玉：“没事，清清，我想好了，我把五个孩子的数据改了再发送给他，只要不是表哥亲自对五个孩子做检测，那就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裴清一时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辛苦你了，一切小心。”
结束通讯，裴清压下纷繁复杂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快速将今天所需要用到的书本收拾进自己的包里，就匆匆出门了。
今天会有体能训练课，她只希望那天对牧野说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到了下午上体能训练课时，牧野出现了。
穿着笔挺军装，一丝不苟的严厉教官模样。
上课时，牧野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黏在裴清身上。
在指导全系学生的动作，包括裴清那一组。
他都刻意保持着距离，甚至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眼神和肢体接触。
仿佛真正变成了一个公私分明的教官。
裴清发现牧野的改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全心投入训练。
下课后，同学们快速散去，裴清和邓佳佳最后几个从体育馆离开。
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小路上，牧野却等在了那里。
他倚靠在一棵大树下，身影在阴暗的天气中居然稍显孤寂。
看到裴清后，牧野直起身，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相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是牧野，他怎么在这里，
裴清警惕心瞬间拉满。
他不会是在这里堵着她吧？
裴清不动声色对邓佳佳说：“对了，佳佳你先回去，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体育馆了，我得回去拿一下。”
“啊，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先回去洗澡吧，一身汗水。”
邓佳佳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点点头很快走了。
等到邓佳佳的脚步声远去，裴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看向朝着她走过来的牧野，语气带着不耐烦：“牧野教官，你又想干什么？”
“上次，我都跟你说明白了，你要还跟踪我，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上报给学院，看看他们怎么处理。”
眼见裴清面容浮现出怒意，牧野在距离她几步外停下，连忙说：
“李青同学，别误会，我来找你，是为我之前不当的行为向你郑重道歉，都是我的错，让你感到冒犯，对不起。”
裴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静待他的下文。
“我向你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牧野顿了顿，“但是，我对你说过的话是真的，想要追求你的心意，也是真的。”
牧野继续说着，眼神专注，“我不奢望你能接受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裴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的侵略性，只剩下坦诚和认真。
“你想追求我？”
裴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