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订单的尾款到账后的第三天，周启明从香港飞到了滨城。
这次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林卫东在机场接到他时，发现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周先生，一路辛苦。”
“不辛苦，习惯了。”周启明拍拍林卫东的肩，“小林，你们这次做得漂亮。日本客户很满意，已经在谈下一批订单了，不是五千件，是一万件。”
“一万件？”林卫东心里一喜，但随即冷静下来，“一个月交货？”
“三个月，分三批。但价格可以再谈，每件加十块。”
每件加十块，一万件就是十万。这是个诱人的数字，但三个月出一万件，意味着产能要再翻倍。现在的产能，极限是月产两千件。要提到三千件，需要再扩大规模。
“周先生，一万件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设备、工人、管理，都要跟上。”
“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你商量。”周启明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谈订单。我想跟你谈另一件事——品牌。”
“品牌？”
“对，品牌。”周启明看着林卫东，“小林，你觉得咱们的衣服，值多少钱？”
“出厂价一百五到一百八。”
“零售价呢？在日本，卖到三百到五百。在欧美，能卖到八百甚至一千。为什么？因为牌子。同样的衣服，挂上日本牌、欧美牌，价格翻几倍。挂上中国牌，价格就上不去。你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但没想明白。”
“因为信任。”周启明说，“消费者相信日本牌、欧美牌的质量、设计、服务。不相信中国牌。但你的衣服，质量不比日本的差，设计不输欧美。如果有个好牌子，价格能翻倍，利润能翻几倍。”
“您想创个牌子？”
“不是我，是你。”周启明说，“小林，你有做品牌的基础。质量、技术、管理，都有了。缺的是设计、营销、渠道。这些，我可以帮你。我在香港有设计团队，在欧美有销售渠道，在日本有关系网络。咱们合作，你负责生产，我负责设计和销售，一起创个牌子。牌子挂在香港，但生产在滨城，用你的人，你的技术，你的管理。利润，咱们分成。”
林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牌子挂在香港，等于品牌是周启明的。他只是代工厂。虽然利润分成，但品牌的控制权不在他手里。
“周先生，牌子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可以一起想。中文名，英文名，都要有。要简单，好记，有内涵。比如‘东方韵’‘华夏风’这样的。英文名，要国际化，好念，好记。”
“品牌注册在哪里？”
“香港。香港注册，全球保护。但你是创始人，品牌有你的一半。”
“利润怎么分？”
“你六，我四。你出人、出技术、出管理。我出设计、出渠道、出资金。公平吧？”
公平吗？从投入看，是公平的。但从长远看，品牌的控制权更重要。但林卫东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自己做品牌，难。没有设计，没有渠道，没有资金，做不起来。和周启明合作，是条捷径。
“周先生，我想考虑一下。三天后，给您答复。”
“行，你考虑。但小林，机会不等人。我在香港，已经找设计师出了几套方案。如果你同意，下个月就可以推出第一季产品。先在日本试水，如果成功，再推到欧美。一年内，做成知名品牌，三年内，上市。你想过上市吗？”
“想过，但觉得还远。”
“不远，如果有品牌，有业绩，上市很快。香港创业板，内地企业上市的不少。如果咱们的牌子做成了，估值几个亿没问题。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个小老板，是上市公司主席了。”
上市。这个诱惑太大了。但林卫东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周启明这么积极，肯定有他的算盘。但具体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周先生，您这么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你。”周启明笑了，“小林，我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太多人。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也最靠谱的年轻人。我看好你的未来，所以投资你的现在。这跟投资股票一样，看准了，就下注。我下注在你身上，赌你能成大事。品牌，是我的投资，也是你的未来。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是，但也不全是。林卫东知道，周启明是商人，商人逐利。帮他创品牌，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但他不介意，商业合作，本就是互利共赢。只要公平，只要诚信，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合作。
“周先生，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三天后，我一定给您答复。”
“好，我等你。”
送周启明回酒店，林卫东回到公司，召集核心团队开会。陈师傅、郑总监、吴国栋、孙建军（电话）、林秘书、刘建军、赵志刚、刚子，全部到齐。
他把周启明的提议说了。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品牌……”陈师傅先开口，“小林，这是好事。咱们做了这么多年衣服，都是给别人做牌子。如果能做自己的牌子，那才叫扬眉吐气。我在服装厂干了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做出一个能传下去的牌子。如果你能做出来，我死也瞑目了。”
“但牌子挂在香港，控制权在周先生手里。”郑总监说，“这等于咱们给他打工。虽然利润分成，但品牌是他的，他说了算。哪天他不高兴了，换掉咱们，怎么办？”
“合同可以约束。”林卫东说，“品牌共同拥有，重大决策必须双方同意。如果一方退出，另一方有优先购买权。这样，能保证咱们的权益。”
“但设计、渠道、营销，都在他手里。咱们只负责生产，跟代工有什么区别？”孙建军在电话里说。
“有区别。代工是纯加工，赚加工费。品牌是共同拥有，赚品牌溢价。而且，咱们可以参与设计，可以学营销，可以建渠道。这是学习的机会，是提升的机会。等咱们学会了，可以做自己的品牌。”
“那得多少年？”
“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但总比一直代工强。”
“我同意合作。”吴国栋说，“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渠道没渠道。自己做品牌，难。跟周先生合作，虽然让出一部分利益，但能快速起步。等品牌做起来了，咱们有了资金，有了经验，有了团队，再做自己的品牌，就容易了。”
“我也同意。”林秘书说，“从财务角度看，合作能降低风险，提高利润。代工利润低，品牌利润高。而且，周先生有资金，能解决咱们扩张的资金问题。一万件订单，需要扩大产能，需要钱。如果合作，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我赞成。”刘建军说，“但合作要签好合同，把咱们的权益保护清楚。特别是品牌所有权、决策权、分红权、退出机制，要写明白，不能含糊。”
“对，合同是关键。”赵志刚说，“我虽然不懂品牌，但懂合作。合作要公平，要诚信，要长久。如果周先生是真心合作，咱们就干。如果是想利用咱们，就算了。”
“刚子，你呢？”
“我听林经理的。您说干，我就干。您说不干，我就不干。”
林卫东看着大家，心里很暖。他知道，每个人都在为他着想，为公司着想。虽然意见不同，但目标一致：把公司做好，把品牌做起来。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就去跟周先生谈。但谈之前，咱们要明确几条底线。第一，品牌必须共同拥有，不能一方独占。第二，重大决策必须双方同意，不能一方说了算。第三，利润分成可以谈，但必须公平。第四，退出机制要明确，要保护咱们的权益。第五，学习机会要给足，设计、营销、渠道，咱们的人要参与。这五条，是底线，不能退。大家同意吗？”
“同意。”众人齐声。
“行，那我明天就去跟周先生谈。林秘书，你准备合同草案，把咱们的底线都写进去。郑总监，你准备产能扩张方案，一万件订单，需要多少设备，多少人，多少钱。陈师傅，你准备技术方案，品牌产品的要求肯定更高，咱们的技术要跟上。吴师傅，你准备质量方案，品牌产品的质量标准要更严。孙建军，你准备市场分析，品牌产品的定位、价格、渠道。刘建军，你准备人事方案，扩招多少人，怎么培训。赵叔，你准备物流方案，一万件货的运输、仓储。刚子，你准备客户关系维护方案，现有客户不能丢，新客户要开发。三天后，咱们再开会，讨论方案。”
“是。”众人应道。
散会后，林卫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天色已暗。车间里的灯火，依然明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公司不再满足于代工，开始向品牌进军了。虽然前路更难，虽然挑战更大，但这是必经之路。
品牌，是服装企业的灵魂。没有品牌，永远是打工仔。有了品牌，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虽然现在还是借别人的力，但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品牌，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虽然这条路很长，虽然还很艰难。
但只要方向对，只要团队在，只要肯努力，就能走出一条路。
夜深了，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思考：
“12月20日。
品牌合作契机出现，机遇与挑战并存。
底线：
1. 品牌共同拥有
2. 决策双方同意
3. 利润公平分配
4. 退出机制明确
5. 学习机会保障
准备：
1. 合同谈判
2. 产能扩张
3. 技术提升
4. 质量升级
5. 市场分析
6. 团队建设
信念：借力发力，是智慧；借力成长，是远见。在合作中学习，在成长中独立，终能拥有自己的品牌，掌握自己的命运。”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明天，他将去和周启明谈判，决定公司的未来。
虽然谈判艰难，虽然条件苛刻。
但他准备好了。因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谈判，他背后有团队，有底线，有目标，有信念。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挑战。
但他不怕。因为知道，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的机会。每一次选择，都是命运的转折。
夜深了，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虽然任务艰巨，虽然压力巨大。
但他准备好了。因为知道，他在为公司，为团队，为未来，争取一个更好的机会。
虽然路还很长，虽然还很艰难。
但只要方向对，只要心齐，只要劲往一处使，就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