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山在合作社干了三天就撂挑子的事,很快传到了老娘耳朵里。老人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王东山家,推开门就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王东山正躺在炕上抽烟,看见老娘来了,吓得坐起来:“娘,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老王家祖宗的脸丢尽了!”老娘用拐杖戳着地,“你弟弟好心让你去合作社干活,你干了三天就跑,你还有脸让你媳妇去闹?”
王东山低着头不说话。张桂芳从里屋出来,陪着笑脸:“娘,您别生气,东山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老娘冷笑,“他身体不好?他吃好的喝好的时候怎么身体就好了?他欺负老二的时候怎么身体就好了?”
张桂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娘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老大,你听我说。当年分家,我偏心你,把好地好房都给了你,老二只分了几亩薄田和两间破房。这些年,老二自己闯出了名堂,不但不记恨你,还处处帮衬你。你呢?你帮他什么了?”
王东山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弟弟合作社办得好,那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红什么?你嫉妒什么?”老娘越说越气,“你要是真想干,就踏踏实实地去干,别嫌累嫌苦。你要是不想干,就在家好好种你的地,别去给你弟弟添乱!”
“娘,我知道了。”王东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老娘站起来,“你现在就跟我去合作社,给你弟弟赔不是!”
“娘……”王东山不愿意。
“去不去?”老娘举起拐杖。
王东山只好跟着老娘,去了合作社。
王西川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账目,看见老娘和大哥进来,连忙站起来:“娘,您怎么来了?”
“老二,娘带你大哥来给你赔不是。”老娘把王东山推到前面,“说!”
王东山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老二,对不起,是我不好……”
王西川连忙摆手:“大哥,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老二,”老娘拉着他的手,“你大哥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他有事找你,你该帮就帮,不该帮就别帮,别惯着他。”
“娘,您别这么说。”王西川心里酸酸的。
“老二,这些年,娘对不起你。”老娘抹着眼泪,“当年分家,娘偏心你大哥,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想想,娘心里有愧啊……”
“娘,过去的事不提了。”王西川扶着老娘坐下,“您好好享福就行。”
老娘拉着他的手,看了他好一会儿:“老二,你是个好孩子。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王西川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送走老娘和大哥,王西川站在合作社门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老娘老了,大哥也老了,过去的恩怨,该放下了。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老娘走后,王西川在合作社门口站了很久。天边的晚霞把整个屯子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家。
黄丽霞正在灶台前忙活,几个女儿在炕上写作业。看见他进来,黄丽霞抬头问:“娘走了?”
“走了。”王西川脱下棉袄,挂在墙上。
“大哥呢?”
“也走了。”
黄丽霞没再问,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几个小的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王西川听着,偶尔应几句。
夜深了,女儿们睡了。王西川和黄丽霞躺在炕上,说着话。
“丽霞,我想跟你说个事。”王西川开口。
“什么事?”
“我想把合作社的账目交给昭阳管。”王西川说,“她学了会计,该用上了。”
黄丽霞点点头:“行,那丫头心细,管账没问题。”
“还有,”王西川顿了顿,“我想让望舒当鹿场的场长。”
“场长?”黄丽霞愣了,“她才多大?”
“十八了。”王西川笑道,“不小了。她在省城学了那么多年,本事不比别人差。”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王西川握住她的手,“孩子大了,该让她们挑担子了。咱们不能护她们一辈子。”
黄丽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还有锦秋,”王西川继续说,“她的画越画越好了,我想送她去省城学美术。”
“又要走一个?”黄丽霞眼圈红了。
“学成了就回来。”王西川搂住她,“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
“我知道。”黄丽霞靠在他肩上,“就是舍不得。”
王西川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追风”和“逐云”站在架子上,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当家的,”黄丽霞忽然说,“你以后少进山吧。”
“怎么了?”
“我担心。”黄丽霞的声音很轻,“每次你进山,我都睡不着觉。怕你出事。”
王西川心里一暖,搂紧了她:“好,以后少进山。合作社的事交给年轻人,我多陪陪你。”
“真的?”
“真的。”
黄丽霞笑了,靠在他怀里。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