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幽深,死寂无声。唯有月无痕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怀中凌战微弱的心跳,证明着生命的痕迹。她抱着凌战,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神识被压制,视线受阻,只能凭借本能感应。
四周是冰冷粗糙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岁月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这里绝非善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以及更加清晰的生命波动。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落着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呈现出梦幻般的乳白色,散发出精纯至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气息!正是那生命源池的残留!
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石化的兽骨与残破的兵器碎片,上面残留着古老的战斗痕迹,似乎在诉说着久远前的惨烈大战。
“找到了!”月无痕眼中闪过喜色,小心翼翼地将凌战平放在潭边。她检查了一下凌战的伤势,眉头紧锁。凌战肉身崩溃度极高,经脉寸断,元婴黯淡,仅靠源心道种吊住一线生机。若非道种玄妙,早已陨落。
她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引动一丝精纯的月华之力,包裹着一缕乳白色的生命源液,缓缓渡入凌战口中,同时助其炼化。
源液入体,化作暖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肉身。凌战体内那枚混沌道种仿佛久旱逢甘霖,微微震颤,旋转速度加快,贪婪地吸收着生命精华,转化出更加精纯的本源生机,修复着伤势。他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红晕,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丝。
月无痕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此地诡异,需尽快让凌战恢复行动能力。她持续引导源液,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内只有水声和凌战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月无痕耳廓微动,猛地转头看向来时的黑暗通道!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谁?!”月无痕厉声喝道,月轮瞬间悬浮身前,月华大盛!
“啧啧啧…月神余孽,感知倒是敏锐。”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通道中传来,带着戏谑与贪婪。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落在了溶洞入口处。
来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气息紊乱,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是玄玑真人!他竟然没死,还追踪到了这里!只是此刻他状态极差,显然在壁垒崩毁时受了重创,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潭边的凌战,以及那方生命源池!
“玄玑!你竟没死?!”月无痕心中一沉,将凌战护在身后。玄玑虽是重伤之躯,但毕竟是元婴后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非她现在状态能敌。
“托你们的福,老夫命硬得很!”玄玑真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热地盯着生命源池,“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绝地之中,竟有如此机缘!这生命源液,正好助老夫恢复伤势!还有那小子身上的源心道种和宝物…合该归老夫所有!”
他一步步逼近,元婴威压虽然不稳,却依旧如同山岳般压向月无痕:“月无痕,识相的就滚开!看在你曾助我剑宗御敌的份上,老夫可饶你不死!”
月无痕眼神冰冷,寸步不让:“玄玑,你背信弃义,勾结幽冥,如今还想杀人夺宝?真是无耻之尤!”
“成王败寇,何来无耻?”玄玑真人狞笑,“这世间,力量才是真理!交出凌战和源液,否则…死!”
他不再废话,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黑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取月无痕!剑气中蕴含着一丝幽冥死气,显然他在逃亡中也用了邪法疗伤,功法变得更加阴毒!
月无痕娇叱一声,月轮旋转,洒下清辉,化作光盾抵挡!
轰!
剑气与月华碰撞,月无痕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她本就伤势未愈,又消耗大量月华替凌战疗伤,此刻实力十不存一,如何挡得住玄玑?
“螳臂当车!”玄玑真人得势不饶人,剑指连点,道道阴毒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射来!他目标明确,先杀月无痕,再夺宝!
月无痕咬紧银牙,将《太阴月华诀》催动到极致,月轮舞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光幕,艰难抵挡。但光幕不断破碎,她身上添加着道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素白长裙,形势岌岌可危!
“月华…寂灭!”
眼看就要被剑气吞噬,月无痕眼中闪过决绝,竟要再次燃烧本命月华,施展禁术!
就在这时——
“嗡!”
一直昏迷的凌战,丹田处的混沌道种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混沌道纹,一股磅礴的吸力自发产生,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生命源液气息!同时,源印与镇幽玺共鸣,一股玄妙的平衡道韵扩散开来!
受到这道韵的刺激,溶洞四周那些古老的兽骨与兵器碎片,竟微微震颤起来,残留的战意被引动,发出无声的咆哮!
噗!
玄玑真人攻向月无痕的一道剑气,在靠近凌战三丈范围时,竟如同陷入泥沼,轨迹扭曲,威力大减,被月无痕勉强挡下!
“嗯?”玄玑真人脸色一变,看向凌战,“临死突破?还是…回光返照?”
他眼中杀机更盛,绝不能给凌战任何机会!他舍弃月无痕,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凌战!枯瘦的手掌凝聚着恐怖的死气,抓向凌战丹田,要强行剥离道种和镇幽玺!
“休想!”月无痕不顾伤势,飞身拦截,月轮狠狠斩向玄玑后心!
“滚开!”玄玑真人反手一掌,掌风阴狠,将月无痕连人带轮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一时难以起身。
眼看玄玑的手掌就要触及凌战——
凌战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眸中,混沌演化,生死轮转!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而是一种…洞彻本源、漠视生死的冰冷与威严!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点向了玄玑真人抓来的掌心!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细微波动。
“道种神通…归墟指。”
指尖与掌心接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啊!!!”
玄玑真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手掌,连同手臂的经脉、真元,甚至…部分道基,都在接触那混沌指光的瞬间,开始…分解、湮灭、回归最本源的混沌之气!那是一种不可逆转、不可抵挡的法则层面的抹杀!
“不!这是什么力量?!”玄玑真人惊恐暴退,疯狂催动真元想要阻止,但那股归墟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手臂蔓延!
嗤嗤嗤!
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虚无!恐怖的力量还在向他躯干侵蚀!
“断!”玄玑真人也是狠人,左掌如刀,狠狠斩断了自己的右肩!鲜血喷涌,他脸色惨白如鬼,气息骤降,看向凌战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
“源心道种…归墟之力…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声音颤抖,再无之前的嚣张。凌战这一指,蕴含的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凌战缓缓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深不可测。他看了一眼被重创的玄玑,又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月无痕,眼神冰冷。
“玄玑,你屡次三番与我为敌,今日…留你不得。”
他再次抬起手指,混沌光芒凝聚。
玄玑真人亡魂大冒,感受到致命的危机!他猛地咬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光笼罩全身,化作一道血影,不顾一切地冲向溶洞深处另一个黑暗的岔道!竟是施展了血遁秘法逃命!
“哪里走!”凌战眼神一厉,归墟指光射出,却只击中了血影的残尾,将那片岩壁湮灭出一个大洞,未能留下玄玑。
血光消失在黑暗深处,气息迅速远去。
凌战没有追击,他此刻状态特殊,方才一指已是强行激发道种之力,反噬巨大,身体表面再次崩裂出血痕。他散去指光,闷哼一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走到月无痕身边,将她扶起,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生命源力:“月姑娘,你没事吧?”
月无痕看着他,美眸中异彩涟涟,带着震惊与关切:“我没事…你的伤?”
“无妨,暂时压制住了。”凌战摇摇头,看向玄玑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可惜,让他跑了。此地不宜久留,他若引来更强敌人,或是此地原生危险,就麻烦了。”
月无痕点头,服下丹药调息。
凌战则走到生命源池边,看着所剩不多的源液,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这源液效果奇佳,你我同用,应能恢复部分修为。”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盘膝坐于池边,全力吸收炼化生命源液,疗伤恢复。
洞中暂时恢复了寂静。然而,无论是玄玑的逃脱,还是这神秘古洞深处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都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心头。
凌战内视己身,源心道种在生命源液的滋养下,愈发凝实,对归墟之力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但他明白,这力量消耗巨大,且似乎触及某种禁忌,不可轻易动用。
“必须尽快找到返回人界的路…”凌战心中暗道。灰烬壁垒陷落,人界恐怕已烽烟四起。师尊、宗门、故人…他们是否安好?
就在这时,他丹田处的星辰印记(星痕所留)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
“坐标…感应…混乱…小心…玄…未死…追踪…”
凌战心中一凛!星痕留下的印记有反应了?坐标感应?是返回人界的路吗?但为何是混乱?小心玄?是指玄玑未死,并且在追踪我们?
他看向幽深的洞穴深处,目光变得锐利。前路,似乎有了方向,但…也更加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