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虚无。破碎。
凌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仿佛一片被撕裂的叶子，在狂暴的时空风暴里随波逐流。肉身早已失去知觉，唯有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混沌光芒，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
自爆混沌道种，硬抗沙之祖灵含怒一击，又被卷入崩溃古阵引发的时空乱流……这其中的任何一环，都足以让元婴修士形神俱灭。凌战能保留一丝残魂不散，已是混沌道种玄妙无双，加之他意志坚韧如铁的结果。
【警告！宿主处于时空乱流中！肉身崩溃度99.9%！神魂濒临消散！】
【混沌道种核心受损严重，陷入沉寂！】
【镇幽玺、源印联系微弱！】
【环境能量极端混乱，蕴含时空切割、法则湮灭等致命危险！】
冰冷的提示音在灵魂深处断续响起，却无法激起凌战丝毫波澜。他的意识支离破碎，唯有最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那点混沌光芒汲取着乱流中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勉强维持不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就在那点混沌光芒也即将被乱流彻底磨灭的刹那——
嗡！
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熟悉的波动，穿透了狂暴的乱流，触及了混沌光芒！是……月华之力！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带着月无痕独有的清冷气息，以及一丝……源自星痕印记的坐标牵引！
这缕同源的气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凌战沉寂的意识核心！
“月……姑娘……”
破碎的意念艰难凝聚。对月无痕的牵挂，对返回人界的执念，对未尽责任的担当……种种情绪如同薪柴，点燃了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我不能……死在这里！”
咆哮无声，却震动了残魂！那点混沌光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不再是被动抵御，而是主动地、疯狂地吞噬起周围混乱的时空能量！
这不是有序的炼化，而是最野蛮、最直接的掠夺！时空碎片、法则乱流、甚至……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都被强行扯入混沌光芒之中！凌战的残魂如同被投入了炼狱，承受着千刀万剐、万劫不复的极致痛苦！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混沌道种那“包容”、“平衡”、“演化”的本源特性，被激发到了极致！它不再区分能量属性，而是以凌战不灭的意志为根，以对平衡大道的领悟为引，强行将这些冲突、暴虐的能量……熔于一炉！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这是比在混沌岩浆中更加彻底、更加凶险的涅盘！
意识在毁灭与新生中不断轮回。他“看”到了时空的碎片，看到了星辰的生灭，看到了法则的编织与崩坏……种种玄奥的感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灵智。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吞噬渐渐平息。混沌光芒不再微弱，而是化作了一颗鸽卵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色光卵。光卵表面，无数细密的道纹自然生成，演化着阴阳、生死、时空的奥秘。内部，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混沌漩涡正在形成。
【叮！检测到宿主意志突破极限！于时空绝境中触发终极涅盘！】
【混沌道种破碎重组！进阶为……混沌源种（雏形）！】
【源种特性觉醒：时空亲和（微弱）、万法归源（初级）、不灭道韵（雏形）！】
【神魂于毁灭中重塑，强度质变！】
【肉身需重塑，当前为混沌源气凝聚的灵体状态！】
光卵裂开，一道凝实的身影一步踏出！依旧是凌战的容貌，但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身体由精纯的混沌源气构成，虽非血肉，却更贴近大道本源。举手投足间，与周围混乱的时空乱流产生奇妙的共鸣，不再被轻易撕裂。
混沌源种！这是凌战于绝境中，以自身大道为基，熔炼时空万法，踏出的全新一步！虽然只是雏形，且失去了肉身，但潜力无穷！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对时空乱流前所未有的适应力。心念一动，便能模糊感知到乱流的流向与相对“安全”的缝隙。
“月姑娘留下的印记……”凌战凝神感应，那缕微弱的月华波动和星痕坐标，在源种的加持下，变得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遥远且飘忽，但至少有了方向！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她们！”凌战目光坚定。他知道，月无痕和沙灵族人必然也流落到了未知之地，吉凶未卜。
他尝试调动力量，混沌源气在体外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护住灵体。随后，他看准月华印记感应的方向，身形一动，竟如游鱼般，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穿梭起来！速度虽然不快，却远比之前如同浮萍般被动漂流要强得多！
时空乱流光怪陆离，时而可见破碎的山河倒影，时而闪过湮灭的星辰残光，甚至偶尔能听到来自不同时空的模糊回响。危险无处不在，隐藏的空间裂缝、突然爆发的能量潮汐、乃至一些以时空碎片为食的诡异生物……
凌战小心翼翼，凭借混沌源种的感知规避着大部分危险。遇到实在避不开的小型空间裂缝或能量漩涡，他便催动源种，以混沌源气模拟其波动，悄然融入其中，再在另一侧脱离，如同水滴汇入大海，险之又险地渡过。
途中，他甚至遇到了一群形如透明水母、能释放时空涟漪的“虚空蜉蝣”。这些生物个体实力只堪比筑基，但数量庞大，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凌战没有硬拼，而是将自身气息模拟成一块没有生机的时空碎片，悄然从蜉蝣群边缘滑过，有惊无险。
就这样，在漫长的“漂流”中，凌战对混沌源种的运用越发纯熟，对时空的感悟也日益加深。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乱流中一些关于上古大战、关于源界破碎的残缺信息碎片，加深了对当前局势的理解。
这一日，前方的时空乱流突然变得相对“平缓”了一些，隐约传来一阵奇异的吸引力。月华印记的感应也明显增强了许多。
“快到出口了？”凌战精神一振，加速向前。
穿过一片扭曲的光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那股撕扯灵魂的乱流感骤然消失。
他出现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远处有点点星辰闪烁，但近处却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陆地碎片？这些碎片大的如同山岳，小的不过房屋，全都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荒凉、死寂的气息。有些碎片上，还能看到残破的建筑遗迹。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打碎的古战场遗迹？或者说，是一个世界的坟场？
凌战悬浮在一块较大的碎片上，警惕地打量四周。虚空中的能量依旧稀薄且混乱，但比时空乱流要温和得多。月华印记的感应指向这片碎片坟场的深处。
“看来，古阵传送的目的地就是这里附近，只是我们被爆炸和乱流冲散了。”凌战沉吟。他尝试感应星痕印记，印记依旧微弱，但似乎与此地某种残留的法则产生了一丝共鸣。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看向不远处一块较小的碎片。那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幽冥死气！而且，似乎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
有幽冥生物在此？还是……月无痕她们遇到了麻烦？
凌战眼神一冷，收敛气息，混沌源种模拟着虚空死寂的波动，悄无声息地向那块碎片潜行而去。
靠近之后，他隐藏在碎片阴影中，凝神望去。只见那块碎片上，正在进行着一场……不对，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三四具穿着沙灵部落服饰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精血魂魄已被吸干。场中，两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幽冥修士（皆是金丹后期），正手持招魂幡，收取着刚刚战死的沙灵战士残魂。不远处，还有一个简易的禁锢法阵，里面困着一名奄奄一息、身受重伤的沙灵战士，看服饰，似乎是个小头目。
“嘿，队长，这次收获不错。这些沙灵族的魂魄，质量上乘，上交上去，又是大功一件。”一个瘦高个幽冥修士笑道。
“嗯，动作快点，收取完魂魄，把这最后一个也解决了。这片废墟虽然贫瘠，但偶尔也能抓到些漏网之鱼。”另一个矮壮修士催促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禁锢法阵中，那名沙灵小头目目眦欲裂，怒吼道：“幽冥杂碎！你们不得好死！岩山首领和大祭司……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报仇？”瘦高个嗤笑，“他们自身难保！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这流放之地，就是你们的坟场！”
凌战心中杀意升腾！果然是幽冥的猎杀队！他们在清扫这片区域的幸存者！而且听其语气，月无痕和沙灵大部队可能也流落至此，并正在被追杀！
必须救下这个沙灵战士，问明情况！
就在两名幽冥修士准备对那名沙灵战士下杀手时——
“嗤！”
一道凝练至极、无声无息的混沌指风，如同虚空本身延伸出的利刃，凭空出现，瞬间点向了那名瘦高个幽冥修士的后脑！
快！准！狠！蕴含着一丝时空切割的奥义！
那瘦高个修士直到指风及体，才骇然惊觉，想要闪避已是不及！护体鬼气如同纸糊般被洞穿！
“噗！”
头颅炸开，魂飞魄散！
“谁？！”矮壮修士亡魂大冒，猛地转身，祭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双冰冷、蕴含着混沌漩涡的眼眸！
凌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源气流转，演化出镇压、净化、湮灭等多种道韵，一指点向骨盾中心！
“混沌……归墟指！”
指尖与骨盾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剧烈湮灭！骨盾上的幽冥符文疯狂闪烁，然后……寸寸碎裂！连带着后面的矮壮修士，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绝望的眼神中，化作最细微的粒子，消散于虚空！
秒杀！
以凌战如今混沌源种（雏形）的境界，配合时空亲和的特性，偷袭之下，斩杀两个金丹后期的幽冥修士，不费吹灰之力！
凌战挥手破开禁锢法阵，一股精纯的生命源气渡入那名重伤的沙灵战士体内。
沙灵战士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你……你是……凌恩人？！”他认出了凌战！虽然凌战现在是灵体状态，但气息和容貌未变！
“是我。”凌战沉声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月姑娘和岩山首领他们在哪里？”
沙灵战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强撑着伤势，快速说道：“凌恩人！我们还以为您……那日古阵爆炸，我们被传送到这片该死的‘万界坟场’（他对这里的称呼），但位置分散了。月仙子和岩山首领带着大部分族人，好像被传送到坟场深处某个方向。但我们这一小队刚落脚，就遭到了这些幽冥杂碎的追杀！他们在这里有很多人手，像是在搜寻什么，见到活物就杀！”
万界坟场？幽冥在搜寻？凌战眉头紧锁。情况不妙。
“你知道月姑娘他们大概在哪个方向吗？”凌战追问。
沙灵战士指着一个方向：“当时混乱，但我隐约看到月仙子的月光是朝那个方向消失的。不过这片坟场很大，而且空间不稳定，时常有虚空风暴和……更可怕的东西出没。”
凌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虚空深处，碎片漂浮，看不到尽头。月华印记的感应，也大致是那个方向。
“还能走吗？”凌战问。
“我……”沙灵战士尝试起身，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凌战看了看他，又感知了一下虚空环境。带着一个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的坟场穿行，太过危险。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块得自废墟的、蕴含空间波动的矿石，快速炼制了一个简易的隐匿阵盘，交给沙灵战士：“你在此地隐匿疗伤，我去寻找月姑娘他们。若三日内我未归，或阵盘破碎，你便自行想办法离开。”
“恩人！您一定要小心！幽冥的人很……”沙灵战士担忧道。
“无妨。”凌战打断他，眼神冰冷，“他们不来惹我便罢，若来……正好清算旧账！”
说完，凌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不可查的混沌流光，向着沙灵战士所指、也是月华印记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虚空无垠，碎片如坟。新的征程，亦是狩猎的开始。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将要易位！
凌战的身影消失在破碎的陆地碎片之间，而在他身后极远处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幽冥火光，闪烁了一下，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