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叶凡的眼中,只剩下那柄承载万钧战争之力的暗沉戟尖,和一道纤细的背影。
苏晚晴,张开双臂,背对着他,决绝挡在致命戟锋与他之间。
是那个冷静分析、理性推演,总能将一切计划得井井有条的苏晚晴。
是那个在贪婪宝库中,精准捕捉破绽、指引众人破局的苏晚晴。
是那个在嫉妒镜像前,毫无犹豫,选择信任他直觉的苏晚晴。
是那个一路以来,用智慧与坚韧,默默支撑着整个小队前行的苏晚晴。
她没有回头,没有呼喊,只用最快的反应、毕生的力气,完成了这次舍身跨越。
“不——!!!”
叶凡的嘶吼,与重戟刺入血肉的闷响,同时炸开。
暗沉戟尖毫无阻碍,穿透苏晚晴仓促凝聚的最后一层能量护盾,刺穿她的轻甲。
戟尖从背后刺入、前胸透出,恐怖的战争煞气与毁灭规则,瞬间侵入她四肢百骸。
没有鲜血喷溅,毁灭性力量瞬间蒸发了伤口附近的血液与组织,触目惊心。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向前倾倒。
战争神使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他预想过抵抗,却未料到这般舍身相护。
这丝意外,与戟锋穿透血肉时的刹那迟滞,虽微不足道,却已是一线生机。
“晚晴姐——!!!”
沐小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悲痛与愤怒彻底引爆了她。
早已枯竭的灵觉轰然暴走,一股狂暴的无形精神风暴,无视极限席卷而出。
这不是精准干扰,是灵魂层面的疯狂冲击,连战争神使的意志都被震得一滞。
他的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迟滞,虽短暂,却至关重要。
“混账!!!”
几乎瘫倒的奎拉目眦尽裂,所有伤痛与损耗都被抛诸脑后。
他以燃烧生命与灵魂为代价,强行点燃、抽取与大地最原始的联系之力。
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那是大地震怒、崩裂的毁灭之光。
奎拉双拳砸向地面,将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尽数化作两条咆哮的土龙。
土龙死死缠向战争神使的双腿,以生命为代价,只为争取转瞬的禁锢时间。
战争神使的重戟仍停在苏晚晴体内,意志受冲击,行动被禁锢。
这转瞬的干扰,对常人无用,却对叶凡而言,便是救赎的契机。
叶凡稳稳接住苏晚晴倾倒的身体,入手轻得像无重量,冷得如寒冰刺骨。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胸口贯穿伤正被毁灭规则不断侵蚀。
她半睁着眼,似乎想看向叶凡,眼眸却早已失去焦距,生机飞速流逝。
“晚晴……晚晴!”叶凡的声音颤抖不止,几乎不成语调,满心绝望。
他疯狂渡入仅剩的生命之力,试图堵住伤口、驱散毁灭规则,却杯水车薪。
战争规则层级太高,他的生命之力不断崩断消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生机殆尽。
一种撕心裂肺、灵魂被碾碎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叶凡,前所未有。
不是肉体之痛,是眼睁睁看着同伴为护自己赴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之痛。
是愤怒,对自己弱小的愤怒,对战争神使、对神殿的滔天怒火。
是悔恨,悔恨自己未能早觉危机,未能好好保护她,满心自责。
无边黑暗与冰冷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坠入绝望深渊。
极致的悲怒悔恨中,叶凡的意识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情感海啸,一半超脱。
另一半意识冰冷而清晰,以超脱的视角,“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清晰看到,苏晚晴伤口上,缠绕着代表战争、毁灭、终结的暗红规则之线。
也看到,自己渡入的白金色生命规则之线,正在暗红规则下不断崩断。
更看到,她体内代表存在、情感的淡蓝规则之线,正一根根黯淡、断裂。
他还看到,战争神使身上交织的战争规则之线,沐小雨紊乱的精神规则之线。
看到奎拉那如燃尽火炬般,强行捆缚敌人的土黄色大地规则之线。
世界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清晰,从未如此可被“理解”,规则不再是模糊的感应。
但此刻,他无暇体悟这前所未有的境界,所有心神都聚焦于一点——救她!
“给我……停下!!!”一声灵魂深处的咆哮,从叶凡胸腔中炸开,震彻四方。
这咆哮不是对外,而是对着那些侵蚀苏晚晴生机的暗红规则之线发出的命令。
他不懂精细操控规则,不懂编织构建,只知用全部力量,去否决、去覆盖。
他以全部生命、灵魂,以及刚触及的规则领悟,强行“命令”那些毁灭规则止步。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叶凡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苏晚晴伤口处的暗红规则之线猛地一颤,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白金色生命规则之线,光芒微微明亮一分,淡蓝规则之线的崩断,也暂停了刹那。
仅仅一刹那,却让叶凡在黑暗中看到了微光,燃起了救赎的希望。
他猛地抬头,看向刚挣脱禁锢、正准备再次举戟的战争神使,眼神剧变。
叶凡的眼中,燃烧着焚尽苍穹的怒火,也倒映着万物底层的规则丝线。
战争神使的动作第一次明显停顿,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他察觉到叶凡眼中的异常光芒,感受到那股令他灵魂不适的微弱波动。
“规则……干涉……”战争神使低沉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异。
“如此愤怒与悲伤的干涉……有趣。但,你们依旧要死。”
重戟再次抬起,戟锋上的煞气与毁灭规则,比之前更加浓烈、恐怖。
他终于将叶凡,视为了必须全力抹杀的“异数”,不再有半分轻视。
叶凡轻轻放下怀中的苏晚晴,缓缓站直身体,周身气息已然不同。
他手中的生命之剑,开始发生奇异变化,白金色光芒向内收敛、压缩。
剑身变得近乎透明,内部无数代表生灭、存亡的规则丝线,在疯狂交织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他与透明长剑上缓缓升腾,淡漠而至高。
那不是力量的强悍,而是一种判定事物存在与否的“权威”感,令人心悸。
为谁而战?叶凡心中有了答案,坚定而决绝。
为怀中垂死的同伴,为她不顾一切的守护,为留住这仅存的生机。
为身后燃烧生命的兄弟,为他们并肩作战的羁绊,为不辜负这份牺牲。
为远方等待的希望,为摧毁归墟熔炉,为终结这无尽的黑暗与残酷。
更为心中那份绝不屈服、誓要守护一切的信念,至死不渝。
生命裁决之刃,在绝境悲怒之中,褪去雏形,初现端倪,光芒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