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魏州,三河郡。
泽川的临时住处是临河城中的一家医馆后院,临着这家医馆的一条街,都改作了自外州而来处理疫乱的巡天卫们的落脚处。
解若虚叩了叩门。
“泽川师兄。”
“解师妹。”泽川从堆叠如山的医案里抬起了头,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后难以掩去的倦色,目光却仍是温煦平和,他微微颔首,算作见礼,“如今外面的形势,如何了?”
解若虚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听陆氏的人说,此次魏州之乱,大有可能是那云梦画阁叛宗弟子师禅心背后搞鬼,若此言不虚,如今那魏州各处肆虐的画魔邪祟,应当就是她放出来的,这些邪祟和疫鬼病魔加在一处,已绝非我等应付的了了,泽川师兄当早做打算才是。”
泽川倏尔一笑,淡淡道:“解师妹,你忘了吗?如今你才是一洲掌令,该做打算之人,是你才对。”
解若虚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赧然,“见师兄在此,竟恍惚回到了从前的时光般,只习惯了向师兄禀事谏言,一时竟忘了如今你我身份俱是不同了。”
“无妨。”泽川道,“既然眼前境况如此紧迫,解师妹可有何打算?”
“只能是痛陈利害,向长洲的几大仙门求援,敦促他们速速派些大能前辈来,至少要化神期的前辈,魏州之祸,就是一开始便没有小题大做所致,到如今,却是必须要狮子搏兔,下猛药来治!”
那些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宗门股肱柱石,要么需要坐镇宗门,轻易离开不得,要么在闭关修炼,不愿为人打扰。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擅长对付邪祟,寻常化神期修士来了也是无用,只怕还担心一个不慎,就沾染了魔气入体,耽误了修行。
厉害的那些个,尤其是神道榜上榜上有名的化神大能,更是哪个都不好请。
而魏州附近的仙门,都算不得什么大宗门,化神期即是一门老祖,皆轻易不敢涉险,故而面对魏州之事,一开始只以为是个很快就能平息的小灾祸而不愿理会,到了如今的境况,却也是只能作壁上观了。
解若虚思路清晰:“妙华宗,感应宗,这两宗修功德之力,宗内长老待价而沽,只有筑基期的小鬼小魔时不愿出手,如今魏州已出现元婴期的大魔,他们再眼高手低地等下去,只怕这份大功德,也不是他们能吃的下的了,若将魏州的形势说得再严峻三分,这两宗,应该会有人来。”
“浩然宗乃长洲儒门第一大宗,自诩兼济天下,护卫苍生,先前因魏州乃是感应宗襟带之地,论理事有危急之处,当是他们出手来援,浩然宗若来,便是手伸得太远,有与感应宗交恶之险,如今魏州鬼魔邪祟不可胜数,境况险恶,若与浩然宗晓以大义,标以风骨,他们应当会来。”
“道宗……道宗讲求天地无私,顺其自然,认为邪祟鬼魔天灾人祸,皆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本就不爱插手此类之事,如此,只能以师门情谊相请了,若虚在宗内,还是有些交好的师伯师叔们的。”
说罢,解若虚就面色犹疑地看向泽川,“如此,我就安排下去了?”
泽川眼睫微垂,只目光扫过面前的几封密信,淡声道:
“解师妹自己心中有成算便好,不必事事都请示与我,如今,这些事本也不归我管了。”
他又道:“昨日,临河城这里也跑来一个画魔,我与之交手,发现颇为不好对付,花了大力气才将其斩杀,这画魔如今在魏州已数量不少,与疫鬼、病魔,各有各的棘手之处,师禅心乃云梦画阁的叛宗弟子,云梦画阁虽远在中洲,但他们既培养出了这么个不肖弟子,于情于理,魏州之事,他们也不当坐视,便也试试去请他们的人来,想办法收走这些画魔吧。”
“是。”
解若虚拱手领命,这就要离开,却又被泽川唤住。
“等等。”
“师兄还有何指教?”
“指教却是不敢当,只是我这还有一事,需要解师妹帮忙留意一下。”泽川道。
“何事?”
“蛊毒之事。”
泽川简要说了些来龙去脉,只隐去了剑骨的事。
谈罢此事,又似不经意提起:“解师妹在峰内,可认识个叫孙云襄的女弟子?”
解若虚乃是太清道宗问剑峰的亲传弟子,道宗除去星、阵、丹三大圣殿所在的峰头地位最为尊崇之外,便属问剑峰与太乙峰的势力最为强大,弟子最为出众。
她拢眉凝神细思,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终还是摇头道:“我倒确实不曾听闻过此人姓名,泽川师兄可是有事要寻此人?待我回宗,定会替师兄好生打探。”
泽川微微垂眸,宋微垣也说星阁之中,不曾有这号人物。
“倒不是我要寻此人,只是此人手段莫测,突然出现在魏州,行迹有些蹊跷,若不是道宗弟子,却还以道宗弟子身份自居、掩饰身份,恐怕来者不善。”
“师兄的意思是……此人很可能与魏州之乱的幕后推手有关?”
“是也好,不是也好,总归是桩蹊跷事,还是查证一下的好。”
“我知道了。”
解若虚提剑离开,长河见她背影消失在医馆之中,才缓缓感叹道:
“画之一道,果然奇诡莫测,论法术之威,比之阵师也丝毫不差,师禅心能放出画魔,危害一州之地,可见其实力之强劲,陆秉钧不过区区金丹大圆满修为,竟然能单枪匹马突破画界,从此人手下逃脱,也不知用了何等逆天的底牌。”
“陆师弟确实天资过人。”
历任各州巡天司掌令使哪一个不是元婴修为,才能力压众修,担当此任,其以金丹期修为任巡天司掌令使,越阶对敌的本事料也不会弱,没想到竟然厉害得超乎常理。
泽川轻轻一叹:“也正是因此,木秀于林,才遭了今日之劫啊。”
长河冷哼道:“他这算遭了什么劫?不过是服用了昙华丹,致使经脉崩断,境界跌落罢了,有主人为其救治,不过是修养些时日的事情,怕也伤不到根本。他受的这点儿小伤,比之主人从前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