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钧便把他在画界中遇到了孙云襄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只说若我失败,她亦会设法破界,后来我想召神请雷,借以神力相助,强行施展《霆威九式》的第五式,可我记得……我是失败了的,再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那时,他甚至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活下来。
“故而,这画界,当是那孙云襄破的才是,只是你们既不曾见过她,那是她破了画界,就径自走了?”
孙云襄也用过昙华丹,就算破了画界,身体状况也不会好,竟然也不留下修整一番,陆氏的人连个照面都没跟她打上。
“不对,画界虽破,师禅心却不会放过我,你们找到我时已不见师禅心的踪迹,难道是孙云襄把人引走了?”
陆秉钧猜到此处,心绪也颇为复杂,暗道此人性子虽不讨喜,但若论行事之风,实在称得上是大仁大义。
似他这样的人,纵使不能理解世上为何真有人能这般舍己为人,却也不是不佩服的。
“失败?”陆询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郎君你说什么呢?那日魏州上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大地震动,声势之大,数百里可闻,就是我们远在几百里之外,也见得云层有雷霆降下,不多时,就飞出一柄神兵,正是郎君的天刑枪不假。”
陆秉钧眉心紧锁,“怎么可能?”
陆询捧出镜子,且让他自己对着镜子看,“郎君若是没有成功召神请雷,那额上的这抹神印又是如何来的呢?”
陆秉钧凝视着眉心那抹形似闪电的金色印记,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凡是借用天神、星神之力的上古术法,皆不是想用就能用来,借得神力相助,就会被打上烙印,短则几月,长则数年,将无法在短时间内再借神力。
如此,这抹神印倒成了他召神请雷成功的明证。
可他明明没有成功……
见得陆秉钧眉间久久拢着疑云不散,陆询便道:“兴许是郎君伤势过重,磕碰到了脑袋,记忆出现了混乱也是有可能的,多想无益,郎君还是别纠结了。”
“可若是孙云襄付了大代价才得以破开画界,将我救下,此等大恩,岂能不报?”
倒不是他陆秉钧有多重情重义,其实于他而言……报恩尚在其次。
此人贯通数家道术,能以金丹期破化神期高手围困之危局,实力强劲的同时,论及未来潜力也是不可限量,这等人才,若能与之交好,收入麾下,便是如虎添翼,纵使要舍些财货出去,也算得上是一桩好买卖。
“郎君说的是,我这就遣人备上厚礼,去道宗打听孙云襄的下落,只是……”陆询小心地偷觑着陆秉钧的脸色,斟酌着语气道,“只是那师禅心修为高深,又狡诈多端,孙云襄就算出得画界,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只怕……有凶多吉少的可能。”
陆秉钧想起那人在画界中,一直冷静淡漠得好像置身事外一般,无论是吞下昙华丹的果决,还是应下为他护法时的从容,怎么看都不像是自认为已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若不是天生不怕死,那就当是还有底牌了?
“我倒觉得,她没有那么容易死。”
陆秉钧缓缓抬起手,翻看了下自己的掌心、手背,尝试着运转灵力,一股钻心似的疼痛袭来,额上立时冒了冷汗。
他知道他断裂的经脉已是得泽川接续过了的,可他怎么感觉,除了经脉,他身体其他各处的状况,也比那日他昏过去前,要差多了?
连本来圆融的金丹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之前分明不曾有。
而且……
他头痛欲裂地扶着额角,一些思绪混沌的时刻,他也时常恍惚感觉,他那时,好像使出过那一记枪式。
那种感觉,就像在他本就昏沉的意识上蒙了一层纱,看不清,道不明,但身体、甚至神魂,都还残存着些模糊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谜题的答案,似乎也只有找到孙云襄,才能得到解答了。
“设法找到她。”陆秉钧揉了揉额角,吩咐了声。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师禅心,以及她背后的指使之人。”有人道。
陆颢捋了捋颌下美髯,沉声道:“如今魏州上下,画魔肆虐作乱,四处游荡,全然失了控制,但得各方修士前来清缴,数量有减无增,我看,大有可能是那师禅心伤重,无暇顾忌这些画魔,连将其收走都不曾就直接遁逃了,亦或者干脆就是,她已经死了。”
“死了?”立时有人惊呼起来。
“如今我陆氏派出去的人手已将魏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寻到她的踪迹,师禅心纵使没死,此时也绝不在魏州了,她一旦逃出魏州,再想寻她,便如大海捞针,若想从她这里获得些幕后指使的消息,怕是难了。”
“那依三郎君之见,该当如何?”有人问道。
“只能从师禅心从前与哪家有过交往查起了,且这魏州疫乱起得蹊跷,未必不是一个请君入瓮之局,便也可从疫乱起因入手查起。”
陆秉钧压不住喉中的痒意,低咳了几声,虚弱道:“诸多事务,那就全仰仗叔父了。”
陆颢安抚道:“一家说什么两家话,侄儿你好生修养便是,旁的便不要操心了,待你身体好些,这几日我们就启程回家。”
待屋中议事的人尽皆散去,陆秉钧问起陆询:
“雪蒿呢?把她叫来,孙云襄的事,她或许会知道。”
说不定孙云襄还留了传讯符给她,若真是如此,便能省下不少工夫了。
陆秉钧理所当然地吩咐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确定道:“就是那日与我一起消失,一起被关入画界的那个女子,她人可还在此处?还是已自己走掉了?”
“郎君你说顾姑娘?”陆询脸上立时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我办事,你就放心吧。知道郎君在意她,在你没醒发话之前,我们是绝不会让她走的,她昨日还与那剑宗的人商量好要搭他们的船去剑宗拜师呢,殊不知,她其实根本走不掉。”
“我,在意她?”陆秉钧语调奇怪。
“郎君……”陆询话音里有些打趣似的埋怨,“我可是从小就跟你到大的,你就是头一次有了喜欢的女子,觉得难为情,也没必要连在我面前都要掩饰吧?你那日可是……”
随着陆询将那日的情形讲来,陆秉钧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抱在怀里?拼死相护?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又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