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沉闷的摄魂铃声在幽深的溶洞中回荡,震落了顶壁几只倒挂的蝙蝠。
顾青微眯着眼透过眼睫毛的缝隙,打量着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穿过那条名为“落花洞”的狭长隧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阴森。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天坑,四周是刀削般的绝壁,头顶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夜空。
而在天坑的底部,坐落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苗寨。
这寨子没有灯光,只有无数盏幽绿色的磷火灯笼挂在吊脚楼的屋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带着腥甜味的草药香。
“到了。”
走在前面的六婆停下脚步,把灯笼举高。
赶尸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背上的红衣往上托了托,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六婆,‘龙潭’那边好像有动静?是不是那东西醒了?”
“闭嘴。”
六婆瞪了他一眼,“黑蛟大人也是你能议论的?赶紧把货送到‘祭灵台’去。婆婆已经在那等着了。”
黑蛟?
装死的敖天眉头微微一皱。他那敏锐的嗅觉早就闻到了一股让他作呕的味道,那是一种低等的驳杂的充满了土腥味的伪龙气息。
“哼,果然是条没化形的小泥鳅。”敖天在心里冷笑,“居然敢在本座面前称大人?等会儿就把你抽筋扒皮。”
众人并没有直接见到那位神秘的“婆婆”。
作为“祭品”他们被粗暴地扔进了一间位于祭坛下方的木质牢笼里。这牢笼是悬空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咕咚……咕咚……”
水潭里时不时传来巨大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赶尸匠和六婆锁好门,站在牢笼外的栈道上说话。
“这几个男的怎么处理?”赶尸匠问。
“先养着。”六婆看着昏迷的众人,眼神阴冷,“等婆婆把那个女娃娃的魂抽出来,这几个就是给黑蛟大人打牙祭的‘肉食’。”
“说起来……”赶尸匠看了一眼躺在顾青怀里的红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女娃娃看着也不大,怎么可能是逃走的那个圣女?这模样……一点都没老啊。”
“你懂什么。”
六婆压低了声音。
“她是死人。死人的时间是停滞的。”
“当年那场祭祀,本来是要选双生子里的妹妹去喂蛟龙。结果姐姐心软,替妹妹跳了下去。谁知道她怨气太重化作厉鬼跑了。”
“那个活下来的妹妹,就是现在的婆婆。”
六婆叹了口气,看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吊脚楼。
“婆婆虽然活下来了,但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容颜不老,为了守住这寨子,把自己练成了‘人蛊’。她每天都要喝黑蛟的血,吃活人的心,这才勉强维持住那副皮囊。”
“但那毕竟是邪术。她快撑不住了。”
“所以她才要找回姐姐。”六婆的声音变得贪婪,“姐姐是天生的灵体,又养了这么多年的鬼气。只要把姐姐吃了……婆婆就能真正地脱胎换骨,甚至……长生不老。”
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原来如此。”
顾青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红衣。此时的红衣,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极度痛苦的梦魇之中。
她手腕上的那只蝴蝶蛊,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老板……”
张伟也睁开眼,小声逼逼,“刚才那老太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妹妹为了活命,要把替自己死的姐姐吃了?”
“这就是人心。”
苏南正在检查牢笼的木栏,“这木头是用‘尸油’泡过的,坚硬如铁,而且上面有禁制,硬闯会惊动那个所谓的黑蛟。”
“黑蛟?”
敖天优雅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走到牢笼边缘透过缝隙,看向下方那片漆黑的水潭。
“哈哈哈哈可笑,它不过是一条长了角的蟒蛇罢了。”
敖天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目光穿透了黑水看到了水底那个盘踞着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黑色巨蟒,头上长着一个肉瘤般的独角,身上鳞片残缺不全,正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血脉斑驳,灵智未开。也就只能在这阴沟里吓唬吓唬人。”
敖天不屑地摇了摇头。
“别急着动手。”
顾青拦住了想要直接开打的敖天。
顾青看着红衣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心魔还没解开。那个妹妹……是她的执念。”
……
这是一片血红色的世界。
“姐姐……姐姐……”
一个穿着苗族服饰、扎着银铃铛的小女孩,正拉着红衣的手,在花海里奔跑。
那女孩长得和红衣一模一样,只是笑得更加天真烂漫。
“阿红,阿白,快回来吃饭!”
远处的吊脚楼上,阿妈在喊。
画面一转。
雷雨交加的夜晚。
祭坛上火光冲天。一群戴着面具的巫师围着这对双胞胎姐妹。
“蛟龙大人发怒了!必须献祭一个圣女平息天灾!”
“选谁?”
“姐姐是极阴之体,妹妹是极阳之体。蛟龙喜欢阴的,选姐姐!”
年幼的红衣被绑在柱子上,脚下是翻滚的黑水。而妹妹阿白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庆幸。
“姐姐……你替我去吧……我不想死……”
妹妹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白……”红衣看着妹妹,眼中流下了血泪。
“推下去!!”
“扑通!”
冰冷的潭水淹没了口鼻。窒息、黑暗、还有那条在水中游弋的巨大黑影……
怨恨。
无尽的怨恨在心中滋生。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长大的……”
“姐姐!!”
梦境突然破碎。
现实中红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妩媚的桃花眼,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血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杀意。
“醒了?”顾青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输送神木生气安抚她。
但红衣却一把推开了顾青。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甚至在顾青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她在叫我……”
红衣的声音变得沙哑、陌生,像是变了个人。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穿透牢笼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吊脚楼。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正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那根银色的发簪对着这边遥遥招手。
“姐姐……过来啊……”
那个女人的声音顺着蛊虫的感应,直接在红衣的脑海里炸响。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要杀了她。”
红衣的手指深深扣进木栏里。
“我要……把她的心挖出来。”
“看看是不是黑的。”
“刑天破门。”
“苏南,布阵,封锁退路。”
“敖天……”
顾青看了一眼下方的黑水潭。
“那条泥鳅,归你了。”
“废话真多。”
“轰!!!”
刑天的修罗金臂猛地轰在牢门上。
坚硬的尸油木栏瞬间炸裂。
警报声响彻整个苗寨。
但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