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薛甄珠就凑上来了。老太太换了拖鞋,倒了杯水,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目光盯着罗子群看了好几秒。
“怎么样?对齐辰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罗子群把外套挂到门后,低头换拖鞋,“妈,我跟你说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店刚开起来,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谈恋爱。”
薛甄珠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怎么就不考虑了?你不能离开白光之后就对天下男人都死了心吧?齐辰我是仔细问过的,正经银行工作,家里条件也不错,人看着也稳重——”
“跟白光没关系。”罗子群打断她,“我现在就想把店做好。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薛甄珠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看了看罗子群的表情,叹了口气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齐辰不行的话,回头我再帮你看看别的。反正咱现在条件不一样了,你就挑好的找。”
罗子群看着她背影,说了句:“妈,你就不能让我歇口气?”
“歇什么歇,你再歇两年多大了。”薛甄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水龙头哗哗的响。
但罗子群态度坚决,接下来薛甄珠再提相亲的事她都直接挡了回去。
老太太虽然嘴上嘀嘀咕咕,但看她店里确实忙得一塌糊涂,也就没再硬撮合。
又过去过了三个月,店里流水比刚开业那阵翻了一倍不止。
线上订单越来越密,回头客也多,常有客人专程绕道过来买。
罗子群算了算账,把罗子君和薛甄珠垫的钱凑齐了,一人装了两个信封。
罗子君收到信封的时候愣了一秒,推回来不肯收:“我不急,你先用着。”
“姐,我店已经正式起来了,不缺周转的钱了,这钱你拿着。”罗子群把信封又推回去,“你不收我下次不给你留玉露团了。”
罗子君被她逗笑了,把信封收进包里:“成,那你多给我留几盒。”
薛甄珠那五万也退回去了,老太太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哎呀你急什么呀,我又不缺这点钱用。”
罗子群看着她眼角笑出来的褶子,心里清楚。
这老太太一辈子省吃俭用攒的那点钱,记忆里她生病去世后,竟然留给女儿们三十万的存款。
“妈,你别老是省着,使劲花,如今你的两个女儿都养的起你。”
薛甄珠把信封收进抽屉里:“什么使劲花,啥家庭啊使劲花,过日子还是要手有余粮,才心中不慌。”
“行行行,反正就别太省了。”
转眼很快就到过年了。
大年三十那天,罗子群早上关了店门,门上贴了张“春节休息”的红纸,跟田甜和冯楠一人发了个红包,就让她们回家过年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家里。
客厅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热热闹闹地念着开场词。
平儿穿着件红色毛衣在地上跑来跑去的,手里举着个吹泡泡的玩具,一边吹一边追着泡泡跑。
罗子君在那里喊了一句:“平儿!别追了,一会儿摔了!”
平儿头也不回,泡泡吹得满脸都是。
唐晶也来了。
她从大学起就跟着罗子君回她家过年,后来工作了也一直没断过,罗子君家对她来说跟半个自己家差不多。
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正靠在沙发里剥橘子。
“唐晶姐,你这件毛衣好看。”罗子群端着一盘刚做的桂花糕从厨房出来,放到茶几上,“新买的?”
“上周逛街顺手拿的。”唐晶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你这桂花糕刚做的?”
“年夜饭还早,想着你们坐这儿聊天嘴巴闲,就做了一盘。”
陈俊生坐在沙发另一头,穿了件深蓝的毛衣,正拿着手机翻什么。
听到这边说话,他抬头看了罗子群一眼,笑了一下:“自从吃了子群做的点心,就再也吃不下其他店里的点心了。”
罗子群在他对面坐下,嘴上说着“那姐夫就多吃一点”,心里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陈俊生长相斯文,说话温温和和的,看着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上班族模样。
但罗子群知道,再过不到一年,这个人就会跟公司一个叫凌玲的女人搞到一起。
“陈俊生,你们公司年前不忙?”唐晶在一边剥着第二个橘子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该收尾的都收尾了,年后有几个项目要推进。”陈俊生放下手机,“唐晶你们公司呢?年底是不是更忙?”
“年年都一样。”唐晶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里,“反正我今年除夕是坚决不加班的。年前连熬了三个通宵,再熬就猝死了。”
罗子君从厨房探出头来:“饭快好了,你们谁过来帮我摆下桌子?”
罗子群站起来往厨房走,薛甄珠已经在里面忙活了半天,围着条花围裙,正把红烧排骨从锅里盛出来,油亮亮的排骨堆了一盘,酱色浓稠,香气直冒。
“妈,我来端。”
“小心烫。”薛甄珠把盘子递给她,又转身去盛下一道。
“妈,这么丰盛啊?”
“过年嘛。”
年夜饭摆了一桌子。红烧肉、蒜香排骨、夫妻肺片、白灼大虾、清蒸鲈鱼、油焖笋、香煎带鱼、炒时蔬,桂花糕满满当当挤在一块儿。
大家落了座。
平儿坐在罗子君旁边,面前放了一小碗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脸上蹭了饭粒。
罗子君拿纸巾帮他擦了一把。
唐晶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子群,这个桂花糕做的真好吃,不甜不腻。”
罗子群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薛甄珠喝了点酒,脸泛红晕,话也多了起来,拉着唐晶的手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当年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在弄堂里摆过地摊。
唐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个头,嘴角带着笑意。
罗子群在旁边看着她妈微醺的样子,觉得这老太太一辈子不容易,好在现在总算是踏实了。
年后开市,罗子群的店越发红火。
有些见过世面的客人吃她店里的点心,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说跟市面上那些流水线出品完全不同,某些点心的香气和口感,像老食谱里才有的那种感觉。
这话还真没错。
罗子群做的方子确实有来头——都是她之前世界里带出来的东西。
后来有个做食品生意的大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做高端礼品起家的,吃了她几盒点心之后专程跑了一趟店里,当场跟她谈合作,说想长期订购她的古法点心系列作为高档礼品。
价钱给得很实在,罗子群跟他谈了一下午,就把合约签了下来。
签完合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现在生意做大了,名气也出去了,“甜蜜时光”这个名字太像路边随便起的小店招牌,不匹配她产品现有的定位和客群。
她翻了一晚上资料,又想了几天,最后定了一个名字:“御味斋”。
随后便梳理商标注册流程,递交全部申请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