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之心的力量在体内炸开的瞬间，林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海洋。
不，不是海洋。
而是整个世界在坍塌、重塑、又坍塌的轮回中反复挤压他的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撑到极限。翠绿色的灵力不再是温暖的生命能量，而是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啊——”
低吼从喉间挤出，林树的眼角、嘴角、鼻孔、耳孔都渗出了翠绿色的血液。那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蕴含着过于浓郁木灵力的血液，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在晶壁上开出细小的花。
“林师弟！”碧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不敢停。她的双手按在木位阵眼上，碧落剑插在身前，翠绿色的木属性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纹。她能感觉到林树体内那股可怕的能量正在失控边缘，五行归元阵构成的保护层随时可能被冲破。
“稳住！”陈玄风咬牙低喝，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黑色长刀插在水位阵眼旁，刀身散发出幽蓝色的寒气，那是他修炼的《玄水诀》功法全力运转的表现。他的灵力顺着阵纹流淌，在阵法中构筑出柔韧的水行防护，试图疏导、缓冲林树体内狂暴的力量。
可是太难了。
神木之心，木之圣地数千年的积累，岂是区区五行归元阵能够完全制衡的？
陆炎和石坚的情况更糟。陆炎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火克木，按理说能对木灵力形成克制，但此刻神木之心的力量太过庞大，他的火灵力一进入阵法，就像一杯水倒进熔炉，瞬间被同化、吞噬，不仅没能起到克制作用，反而被木灵力反噬，嘴角已经渗出血丝。石坚的土灵力倒是有“土生木”的滋养效果，但他只是化境中期，灵力质量远逊，只能勉强维持阵法不崩。
唯一稳定运转的是金属性的铜镜。这面古镜不愧是球形空间中保存的法宝，即便无人操控，只是被陈玄风的灵力激活，镜面上流转的金色光芒就形成了一层坚韧的屏障，在阵法中构筑出锋锐、坚固的金行防护，不断切割、削弱木灵力中过于狂暴的部分。
但也只是“削弱”。
林树的身体在膨胀和收缩之间反复循环。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人像。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摇摆，时而感觉到每一丝灵力的流动，时而又感觉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
这就是“生死之间”。
青木圣主在竹简中描述得清清楚楚：当你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但又不甘心死去，求生欲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就是凝丹的最佳时机。生与死的界限会模糊，肉体和灵魂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蜕变。
“还不够……”
林树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强行运转《长生诀》，试图引导体内狂暴的灵力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但灵力太庞大了，庞大到《长生诀》的运转路线根本容纳不下，就像一条小河突然涌入了大江之水，河堤瞬间溃决。
经脉在断裂。
一根，两根，三根……
林树能清晰地听到体内传来的细微碎裂声，那是经脉不堪重负的声音。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青木圣典》中关于“生死之间”凝丹法的记载浮现在脑海——
“经脉断裂，非绝路，乃新生。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以神木之心之力重塑经脉，以生死之间大恐怖锤炼金丹，方可成就无上道基。”
重塑经脉？
林树在剧痛中抓住了这一丝明悟。他没有再强行约束灵力，反而放开了对《长生诀》的控制，任由狂暴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咔嚓——”
更多的经脉断裂了。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林树差点昏死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用仅存的意志引导着神木之心的力量，去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
翠绿色的灵力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在断裂的经脉处汇聚、凝结，形成新的、更宽阔、更坚韧的通道。这个过程比断裂更痛苦，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水浇灌进伤口，每一寸新生都在撕扯灵魂。
“呃啊——”
林树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他的身体在晶壁地面上剧烈抽搐，翠绿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衫，在身下形成一滩诡异的绿色。那血液中蕴含着浓郁的生命力，落在地上竟让晶壁生长出细小的藤蔓，藤蔓迅速蔓延，开出白色的小花，又迅速凋零，周而复始。
“林师弟！”碧瑶眼泪掉了下来，她想冲过去，但被陈玄风厉声喝止。
“别动！现在打断他，他必死无疑！”
碧瑶的手在颤抖，碧落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翠绿色的光芒与阵法中的木行灵力共鸣。就在这一瞬间，碧瑶感觉到碧落剑中传来一股清流，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体内，又通过阵法注入林树的身体。
那是上一代木之圣地圣女的修炼感悟。
不是具体的功法，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境界”，一种对木属性灵力本质的领悟。这股清流就像在狂暴的洪水中开辟了一条河道，虽然细小，却让洪水的流向有了一丝秩序。
林树混沌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一丝秩序。
他借着这股感悟，开始尝试重新掌控体内的灵力。断裂又重塑的经脉比原先宽阔了数倍，坚韧了数倍，足以容纳更多的灵力流动。《长生诀》的运转路线在脑海中重新清晰，这一次，不再是约束，而是引导。
翠绿色的灵力开始沿着新的经脉缓缓流淌，虽然依旧狂暴，但已经不再是无序的冲撞。灵力每流转一圈，就被淬炼一分，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丹田中，原本被撑大到极限的空间开始收缩，无数细小的灵力漩涡在丹田中形成，又彼此碰撞、融合。
凝丹的前兆。
但还不够。
灵力还不够凝练，漩涡还不够多，碰撞还不够剧烈。
“帮我……”林树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眼睛睁开一条缝，翠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五个人影，“用你们的灵力……冲击我的丹田……”
“什么？！”陈玄风脸色一变，“林道友，你现在丹田脆弱，外力冲击会直接毁掉你的修为根基！”
“就是要毁掉……”林树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异常坚定，“破而后立……不破不立……用你们的灵力，把我丹田中残留的杂质……全部打散……”
这是《青木圣典》中记载的最疯狂的一种凝丹法——外力碎基法。在自己即将凝丹但灵力杂质未清的关头，让其他人用灵力冲击自己的丹田，强行打散所有灵力结构，然后在废墟中重铸金丹。
成功率，不足一成。
但一旦成功，凝成的金丹将是同阶修士的数倍大小，灵力精纯程度也将达到极致。
陈玄风看着林树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对另外三人喝道：“按林道友说的做！”
“陈大哥，这太冒险了！”陆炎急道。
“不冒险，等秦苍破开禁制，我们也是死。”陈玄风斩钉截铁，“动手！”
话音落下，陈玄风率先将灵力输出提升了三成。幽蓝色的水行灵力如瀑布般注入阵法，顺着阵纹涌向林树。几乎同时，碧瑶、陆炎、石坚也咬牙跟上，四个人的灵力在阵法中汇聚，与铜镜的金行灵力一起，形成一股五彩洪流，冲向林树的身体。
不，是冲向林树的丹田。
“噗——”
林树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是鲜红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他的丹田在五股灵力的冲击下瞬间崩溃，原本已经初步成型的灵力漩涡全部被打散，丹田空间支离破碎，就像一个被砸碎的琉璃瓶。
修为根基，碎了。
化境巅峰的修为如潮水般退去，林树的气息迅速衰弱，转眼间就跌落到炼气期，而且还在继续下跌。皮肤上的翠绿色光芒黯淡下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就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树。
“林师弟！”碧瑶尖叫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但陈玄风死死盯着林树，厉声道：“别停！继续！”
因为他看到，在林树破碎的丹田中央，有一点翠绿色的光芒，倔强地亮着。
那是神木之心的核心精华，是木之圣地数千年灵气积累中最精纯、最本源的一丝力量。在丹田破碎、修为尽毁的绝境中，这一丝力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废墟中生根发芽。
林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飘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都是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的身体没有了，修为没有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这就是死亡吗？
不。
他不甘心。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他答应过长生真人，要替他看看这个世界。他答应过碧瑶，要带她离开南荒。他答应过陈玄风，要让他们活着出去。
还有那个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执念——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到底是谁？长生真人捡到他时，他身边那个破碎的玉佩，上面刻着的“林”字，真的是他的姓氏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有找到。
他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虚无中，林树“睁”开了眼睛。没有肉身的眼睛，只是一种意识的存在。他“看”向那一点翠绿色的光芒，用尽全部的意志，向它伸出了手。
不，不是手，是意念。
“来。”
翠绿色的光芒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向他，融入他的意识之中。刹那间，磅礴的信息洪流涌入——
木之圣地的起源。上古时代的辉煌。青木圣主的崛起。神木的诞生与枯萎。圣地覆灭的真相。还有……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那是一段不属于林树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他站在一棵参天古木下，仰望着树冠。古木的枝叶已经枯黄，但树干依旧挺拔。老者叹了口气，伸手按在树干上，翠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古木之中。
“神木之心，就交给你了。”老者喃喃自语，“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继承木之圣地的遗志，让生命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画面破碎，又重组。
这一次，是在一片废墟之中。到处都是倒塌的宫殿，断裂的雕像，燃烧的树木。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跪在废墟中央，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上，挂着一块破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林”字。
“对不起，娘不能陪你了……”女子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眼泪滴在玉佩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的父亲……是英雄……”
她将婴儿放在一块完整的青石板上，又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珠子，塞进婴儿的襁褓。然后她站起身，转身面对从远处涌来的黑色潮水。
那是无数身穿黑衣的修士，他们的胸口绣着同一个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罗盘。
天机阁。
“木之圣地余孽，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黑衣人冷喝。
女子没有回答，她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翠绿色的光芒。光芒中，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大地。光点所过之处，废墟中生出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变成藤蔓，变成树木，变成一片翠绿的屏障，挡在了婴儿和黑衣修士之间。
“以身为祭，木灵封禁！”女子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天机阁，你们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黑衣修士们被翠绿的屏障挡住，无法前进。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取出一面黑色罗盘，罗盘指针转动，射出一道黑光。黑光所过之处，树木枯萎，藤蔓断裂，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
但就在这一刻，地上的婴儿突然发出啼哭。哭声响起的同时，他襁褓中的翠绿色珠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裹挟着婴儿，瞬间消失在原地。
画面到此为止。
林树“醒”了过来。
不，不是醒，是他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破碎的丹田中，那一点翠绿色的光芒已经膨胀、扩散，重新构筑出一个全新的丹田空间。这个空间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空间壁是半透明的翠绿色，上面流淌着玄奥的纹路。
在丹田的正中央，无数细小的灵力漩涡正在疯狂旋转、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翠绿色的火花；每一次融合，漩涡的体积就增大一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永恒，所有的漩涡终于融合成了一个——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流淌着金色纹路的丹丸。
金丹。
木属性金丹。
但不是普通的木属性金丹。透过半透明的丹壁，可以看到金丹内部有一棵微缩的树的虚影，树的枝叶伸展，根须蔓延，与金丹融为一体。树的形态，和记忆碎片中那棵枯萎的神木，一模一样。
神木金丹。
林树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炼气、筑基、化境、化境巅峰……然后，毫无阻碍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林树身上爆发出来，翠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球形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林树干瘪的身体迅速恢复，皮肤上的裂纹愈合，新生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翠绿色的光华流转。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肩头垂到腰际，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睁开时，瞳孔是深邃的翠绿色，眼底有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能看穿虚妄，直视本源。
金丹境，成。
“成功了……”陈玄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满是兴奋。
碧瑶直接哭了出来，是喜极而泣。她扑到林树身边，想抱住他，又怕碰坏他，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陆炎、石坚、韩林三人也累得够呛，但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赌对了，林树真的在绝境中凝丹成功，而且看这声势，凝成的金丹品阶绝对不低。
林树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现在的他和凝丹前的他，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灵力总量提升了至少五十倍，灵力质量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之前他的灵力是雾气，现在就是液体，一滴就能抵得上之前的一团。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和这片球形空间，和外面的木之圣地遗址，甚至和整个南荒的森林大地，都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他呼吸，森林也在呼吸；他心跳，大地也在心跳。
这就是神木金丹的玄妙吗？
林树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动。一缕翠绿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盘旋、生长，化作一株微小的树苗。树苗的枝叶舒展，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又迅速凋谢，结出一颗翠绿的果实。果实成熟、落地，没入晶壁，消失不见。
一念生，一念长，一念枯荣。
木之大道，生命轮回。
“林师弟，你……”碧瑶看着他掌心那株树苗从生长到凋零的全过程，眼中满是震撼，“你的金丹……”
“是神木金丹。”林树收起灵力，树苗消散在空气中，“神木之心的核心精华与我破碎的金丹融合，形成了这种特殊的金丹。具体有什么玄妙，我还需要慢慢摸索。”
他看向陈玄风五人，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诸位相助。此恩，林树铭记在心。”
陈玄风连忙摆手：“林道友客气了。你能凝丹成功，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们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不。”林树摇头，“若非你们用灵力助我碎基，我绝无可能凝成神木金丹。而且，你们几乎耗尽了灵力，接下来若秦苍破开禁制，你们……”
“我们有丹药。”陈玄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个玉瓶，分给陆炎等人，“刚才在球形空间里拿到的，都是上品回灵丹，足够我们恢复。”
众人服下丹药，盘膝调息。林树也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虽然他现在灵力充沛，但刚才凝丹的过程对心神消耗极大，需要恢复。
碧瑶坐在他身边，小声问：“林师弟，你凝丹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林树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流泪了。”碧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树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干涸的泪痕，“虽然很快就被灵力蒸发了，但我看到了。”
林树沉默了片刻，道：“我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关于木之圣地的覆灭，也关于……我的身世。”
“你的身世？”
“我可能是木之圣地某个人的后代。”林树的声音很轻，“我的亲生母亲，或许就是木之圣地最后一代圣女的侍女，或者更亲近的人。她为了保护我，以身为祭，施展了木灵封禁，将我和神木之心一起送出了圣地。”
碧瑶捂住嘴，眼睛瞪大。
“那块破碎的玉佩，是我亲生父亲留下的信物。我父亲……”林树顿了顿，“他可能和天机阁有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因为在我看到的记忆碎片里，是穿着天机阁服饰的人，覆灭了木之圣地。”
碧瑶的手在颤抖：“所以你和天机阁，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也许吧。”林树看向晶壁外，天坑边缘那道白色的身影，“但不管有没有这段仇，现在，秦苍要杀我，我也要杀他。这就够了。”
众人调息了大约一个时辰，灵力基本恢复。陈玄风甚至借着刚才的消耗和恢复，修为有所精进，距离化境后期只差临门一脚。陆炎、石坚、韩林也各有收获。
林树站起身，走到晶壁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秦苍依旧盘膝坐在天坑边缘，闭目调息。他周身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透明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冲击着下方的石门。石门上的黑色符文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禁制正在被一点点削弱。
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三天，最多两天，秦苍就能破开禁制。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林树转身，看向众人，“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林道友请说。”陈玄风道。
“在这个球形空间里，布下我能布置的所有杀阵、困阵、幻阵。”林树的声音很冷，“秦苍是元婴境，正面硬拼，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接不住他一招。但如果我们利用这里的环境，布下层层阵法，或许能拖住他，甚至……伤到他。”
碧瑶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木之圣地的力量？”
林树点头，指向周围的晶壁：“这些翠绿色的晶体，是木之圣地数千年积累的灵气凝结而成。我刚才凝成神木金丹时，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些晶体有微妙的联系。如果以这些晶体为阵基，布下的阵法威力能提升数倍。”
“但我们不懂阵法啊。”陆炎挠头。
“我懂。”林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玉简，“这是我在球形空间里找到的阵法传承，是木之圣地历代阵法宗师的心得。虽然来不及全部学会，但照猫画虎，布几个简单的阵法还是可以的。”
陈玄风接过一枚玉简，灵识探入，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万木囚龙阵’，上古杀阵，以万木之力囚困真龙。虽然只是简化版，但威力也足以困住金丹境修士！”
“还有这个，‘生生不息阵’。”碧瑶看着另一枚玉简，眼中满是惊叹，“这不是杀阵，而是恢复阵法。阵中之人只要不死，就能源源不断汲取木灵之力恢复伤势。如果我们在阵中与秦苍周旋，他受伤了没法治，我们受伤了能迅速恢复，此消彼长……”
“但问题是，这些阵法需要大量的灵石和阵旗。”石坚皱眉，“我们没有那么多材料。”
“我们有这个。”林树指向球形空间里悬浮的那些光球。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些光球里封存的法宝、丹药、玉简，固然珍贵，但更珍贵的是光球本身——那是精纯的木灵之力凝结而成的外壳。如果用这些光球作为阵法的能量源，不但能省去大量灵石，还能让阵法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开始吧。”林树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秦苍破开禁制之时，就是决战开始之刻。”
众人不再犹豫，按照林树的吩咐开始忙碌。
林树先将《青木圣典》中记载的几个阵法挑选出来，选定了三个：万木囚龙阵（简化版）、生生不息阵、迷踪幻影阵。前一个是主杀，后两个是辅助。
选定阵法后，他开始在球形空间中布置阵基。以翠绿色晶体为基，以光球为能源，以自身的神木金丹为引，将三个阵法嵌套在一起。最外层是迷踪幻影阵，一旦进入，就会陷入无尽幻境，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中间是生生不息阵，只要站在阵中，就能源源不断汲取木灵之力恢复。最内层是万木囚龙阵，一旦触发，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会从晶壁中涌出，缠绕、绞杀一切入侵者。
陈玄风五人也没闲着。他们按照林树的指示，将球形空间里那些用不上的法宝、材料，全部堆放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作为阵法的补充能源。碧瑶则用碧落剑在晶壁上刻画阵纹，她的木属性灵力与碧落剑契合，刻画出的阵纹比林树亲手刻画的更加精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外面的天空，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黑夜。
秦苍盘膝坐在天坑边缘，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周身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透明的涟漪已经形成了实质的波纹，一圈圈冲击着石门。石门上的黑色符文光芒越来越暗淡，有些符文甚至开始崩碎、消散。
“快了。”秦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石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最多再有一天，这道上古禁制就会彻底破碎。木之圣地的传承，神木之心，都是本座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破阵。
球形空间内，林树站在阵法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枚翠绿色的晶石。这是他用神木金丹的力量，从晶壁上剥离下来的一块核心晶体，是三个阵法的总枢纽。只要捏碎这块晶石，三个阵法就会同时启动，发挥出最大威力。
“都准备好了吗？”林树看向众人。
碧瑶握紧碧落剑，点头。陈玄风握紧黑色长刀，点头。陆炎、石坚、韩林也都握紧了自己的法宝，点头。
“记住我们的计划。”林树的声音很平静，“一旦秦苍进入，我会立刻启动阵法。迷踪幻影阵会将他困住片刻，我们要在这片刻的时间里，不惜一切代价攻击他。不要想着留手，不要想着逃跑，因为在他面前，逃跑是死路一条，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林树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盘膝坐下，将翠绿色晶石放在膝盖上，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碧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问：“林师弟，如果我们这次能活下来，你想去哪里？”
林树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碧瑶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从小在南荒长大，最远只到过南荒边缘的坊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都是从书上看到的。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江河湖海，真正的名山大川，真正的……人间。”
林树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带你去看。”
“真的？”
“真的。”
碧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了勾：“拉钩。”
林树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碧瑶轻声说，然后迅速抽回手，脸红到了耳根。
林树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时间继续流逝。
第二天，黄昏。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天坑的方向传来。
林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晶壁。
晶壁上映出的画面中，那扇悬浮在水面上的石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石门上的黑色符文全部暗淡，有些已经彻底熄灭。
秦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看着石门。
“破。”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石门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落入虚无之水中，被水流吞噬。石门后的通道暴露出来，幽深，黑暗，看不到尽头。
秦苍抬脚，迈入通道。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有一圈透明的涟漪在脚下扩散。通道两侧的晶壁在这涟漪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五十丈的通道，他走了三十步。三十步后，他站在了球形空间的入口处——那面翠绿色的晶壁前。
晶壁是透明的，他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一个直径百丈的球形空间，空间里悬浮着一些光球，光球中封存着法宝、丹药、玉简。空间中央站着六个人，为首的青衫少年手握一柄翠绿色的短剑，正冷冷地看着他。
秦苍的目光扫过六人，在林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金丹境？有意思。”他的声音透过晶壁传来，平淡，没有情绪波动，“一天前你还是化境，一天后就是金丹。看来神木之心确实给了你不少好处。”
林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翠绿色晶石。
“把神木之心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秦苍伸出手，掌心向上，“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树依旧沉默。
秦苍笑了笑，那笑容很冷。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晶壁上。
“咔嚓——”
晶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白点迅速扩大，变成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整面晶壁。
然后，晶壁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化作了无数翠绿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球形空间的入口，彻底敞开。
秦苍一步迈入。
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林树捏碎了手中的翠绿色晶石。
“阵，起！”
球形空间中，万千翠绿色的光芒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