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看那个,金黄金黄的,是什么?”萧承舟指着一个小摊上堆成小山、色泽诱人的油炸食物。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见两个衣着华贵被壮汉护卫的小公子看来。
忙热情招呼道:“小公子,这是糖油果子,外酥里糯,甜而不腻,三文钱两个,尝尝?”
萧承煦从未见过,也有些好奇。
严锋立刻示意一名侍卫上前,掏出铜钱买了一小包,先快速检查了一番,才递给萧承煦。
兄弟俩各拿起一个,还微微烫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下一口。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破开,内里软糯香甜的糯米混合着温热的红糖浆瞬间盈满口腔。
萧承舟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含糊不清地叫道:“唔!好吃,又脆又糯,真甜。”
萧承煦也觉得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比宫里那些精致但总觉少了点锅气的点心有滋味。
不由得点头:“确实别致。”
他们又在一个摊子前驻足,看着摊主熟练地从大木桶里舀出白嫩颤巍的豆花,放入青花大碗。
撒上一小撮虾皮、紫菜、榨菜末,淋上酱油和一勺红亮亮的辣油,一碗咸香四溢,热气腾腾的咸豆花便成了。
萧承舟跃跃欲试,萧承煦也点头要了一碗。
兄弟俩学着旁边食客的样子,用小调羹拌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豆花的滑嫩、配菜的咸鲜、尤其是那辣油的刺激,让吃惯了清淡口味的萧承舟猛地呛了一下。
小脸瞬间涨红,倒吸着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却还含糊地说道:“辣,但是,好吃,还想吃。”
萧承煦也被辣得够呛,但觉得这滋味新奇过瘾。
笑着拦下弟弟:“浅尝辄止,不可贪多,小心肠胃不适。”
正逛得兴致盎然,前方街角一处略显僻静,靠近一条小巷巷口的地方。
忽然传来一阵低低切切的女子啜泣声,断断续续,哀婉凄楚。
兄弟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麻孝服,头上簪着朵白花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
面前铺着一张脏兮兮的纸,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卖身葬父。
女子低垂着头,乌黑的发髻有些散乱,肩膀随着哭泣轻轻耸动,露出的一小段脖颈白皙细腻。
侧脸线条在清晨尚显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脆弱,确有一种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包袱,更衬得处境凄凉。
萧承煦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一人一纸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卖身葬父的场景,与母妃平日里当作故事或教训讲给他们听的桥段,几乎一模一样。
母妃说过,这种戏码十有八九是骗局,或是另有所图。
真正走投无路,需要卖身筹钱安葬亲人的穷苦人,要么直接去官府备案的人市,要么寻靠谱的牙行中介。
谁会在这清晨人迹尚稀的街角,演给寥寥无几的行人看?
而且,这女子虽一身孝服,不施粉黛,但那细腻的皮肤,窈窕的身段。
以及那能激起旁人保护欲的跪姿和啜泣声调,都隐隐透着一股违和感。
他心中并无多少泛滥的同情,更多的是好奇,这出戏接下来会怎么演?
萧承舟也看到了,小孩子心性,更容易被表象打动。
他扯了扯兄长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不忍,小声道:“大哥,真有人卖身葬父啊,她哭得好伤心,好可怜。”
他年纪小,虽然也听过母妃的教诲,但亲眼见到一个女子跪地哭泣,本能地还是泛起一丝同情。
严锋的脸色却在看到那女子和地上字迹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上前半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遮挡住了两位殿下的大部分视线。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催促说道:“殿下,此地腌臜晦气,绝非久留之所。市井骗术层出不穷,此类景象多是陷阱。”
“我们该往那边走了,那边有卖糖人泥偶的,六殿下不是要给小郡主带礼物吗?”
他手指向另一边卖糖人泥偶的摊子方向,恨不得立刻把两位小主子拉走。
萧承煦却不太想走。他并非同情,纯粹是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母妃说过,这种卖身葬父的,多半是等着有心人上钩,或是附近青楼楚馆揽客的另一种手段。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那女子周围。
除了他们这边,只有零星几个瞥一眼便漠然走过的早市行人,几乎无人驻足。
心中疑惑更甚,这么早,人又这么少,她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究竟演给谁看?
“严队长,” 萧承煦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稍稍侧身,避开严锋的遮挡,以便更清楚地观察。
同时低声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此时辰,她若真急需银钱葬父,为何不去更热闹的集市口,或者直接寻牙行?”
“偏选在这靠近巷口的僻静角落?此等行事,似乎,不合常理?”
严锋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心中叫苦连天,简直想仰天长叹。
您可真是明察秋毫,心思缜密。
这女子十有八九是冲着巷子里那几家青楼里留宿的恩客来的。
有些客人一夜风流后,清晨离开时,若遇到这么个凄美的场景,说不定脑子一热就……
可这话让他怎么跟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孙和八岁的六殿下解释?
他只能含糊其辞,试图含糊过去:“殿下,市井之重,三教九流,行事往往不合常理。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以免沾染是非。”
他真怕这两位小主子被那女子的眼泪骗到,一时少年热血,善心大发,真要掏钱买下这女子,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带回宫?不可能。随便安置?后患无穷。
萧承煦见严锋神色紧绷,目光闪烁,心中更加了然。
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正想从善如流,依言离开,免得让严锋他们为难。
萧承舟却扯着他的袖子不肯动,眼巴巴地看着那女子,又看看兄长,意思很明显,再看看嘛,还没看到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