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方基地水晶破碎。
比赛画面停在cN代表队五人站在门牙塔前的那一幕。
解说席上，娃娃摘下一边耳机，扯着嗓子喊道：“让我们恭喜cN代表队！”
“二比一！”
“率先拿到亚运会英雄联盟项目决赛的赛点！”
“这局赢在一级的换线。”米勒接过话，“cN队没有让韩国队打出他们阵容最强的前期。”
“韩国队选兰博，是要打上路压制。选寒冰加塔姆，也是想拿下路线权。”
“等双方换回来，对线期已经结束了！”
从一级入侵，到塞恩送死拿红，再到双人组上路压人。
cN代表队从开始换线的那一秒起，便没给韩国队留下喘气的空档。
韩国队最强的时间点，被硬生生耗过去了。
等奥拉夫和兰博想要接团，塞恩已经肥到寒冰打不动。
再往后，卡莎装备做出来，结果便没了悬念。
“让我们再次恭喜cN代表队！”
“距离金牌，只差最后一场胜利！”
马哈卡广场内，支持cN代表队的观众全站了起来。
他们人数不算多，红旗却铺满了前排看台。
有人喊陈林的名字，有人喊乌兹，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中国队加油。
掌声和呼喊挤在一起，压住了场馆里的音乐。
电竞为什么能走进亚运会？
答案就在观众席上。
传统体育项目一直在尝试吸引年轻人。
电竞不需要做这件事，年轻人本来就在这里。
屏幕前或许有人不理解，一群人围着电脑打游戏，有什么值得喊的？
可当国旗出现在赛场，当五名选手代表各自国家坐上比赛席，胜负便不再只是一局游戏。
至少对来到现场的这些观众来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台主持人开始控制流程。
“双方选手将进入短暂休息时间。”
“请各位观众不要离开，让我们一起等待比赛的第四局！”
韩国队的基地水晶破碎后，比赛室里没人急着起身。
Ruler摘下耳机，先看了一遍结算面板。
寒冰的输出不算低。
问题是，大部分伤害都打在塞恩身上。
三十分钟不到，最后却只证明了一件事。
寒冰不愧是刮痧女王。
二比一。
韩国队被推到了悬崖边。
通往后台的路不长，五个人却走得很散。
Kiin落在最后，一路没抬头。
第三局，他选的是兰博。
一个不需要承担单带压力、团战放好大招便能交差的英雄。
韩国队还为上路投入五个ban位。
结果比赛开始后，他在上下两条路来回跑了三趟，五分钟只补四刀。等好不容易回到正常对线，陈林的塞恩已经五级，他才两级。
塞恩拿到五杀的时候，Kiin甚至没太多反应。
麻了。
第一局被阿卡丽乱杀。
第二局拿鳄鱼总算撑住。
第三局又被换线活活饿死。
教练组想尽办法不让他跟陈林正面对位，最后发现，见不到陈林也不耽误上路崩盘。
这事上哪说理去？
休息室的门关上。
Edgar还没开口，李相赫先把战术本拉到桌前。
“我们的打法必须要改一下了！”
小花生拿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一局发挥最差的人是他。
韩国队的体系围绕中野搭建，露露给盾、给加速，再让奥拉夫冲阵。
结果他没冲出效果，反而给塞恩送了启动资金。
前两局也差不多。
第二局能扳回来，靠的是他的岩雀打野。
第三局继续选奥拉夫，教练组本意还是让他接管前期。
如今李相赫说战术有问题，听在小花生耳朵里，难免多了一层意思。
“相赫哥，上一局是我……”
“跟你没关系。”
李相赫先一步打断了他。
“至少不全是。”
小花生抬起头。
李相赫指着战术板上的几个时间点。
“一级换野，我们没有准备。”
“之后强行换线三次，每次都在亏兵。下路那波越塔出了失误，扩大了劣势，但真正的问题是，正面站位一直在被塞恩分割。”
“我们想靠运营把损失补回来，视野却撑不起这种打法。”
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
“继续这么打，第四局还是会输。”
小花生没再抢着认错。
李相赫从来不爱把失败塞给某一个队友。
去年世界赛决赛输给EdG，镜头一直跟着坐在椅子上掉眼泪的Faker。
很多人只看见他哭，却没注意到赛后采访里，他把问题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能不能怪队友？
当然可以。
可怪完又能怎么样？
队友今天少训练两个小时，明天比赛里失误，李相赫管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两个小时补上，再从睡觉时间里多抠出半个小时。
职业选手走到顶端，多少有点这种毛病。
输了先翻自己的录像。
赢了也翻。
操作做得不够好，练。
判断慢了半秒，练。
英雄池跟不上版本，继续练。
至于天赋耗尽以后还能压出多少东西，没人给答案。
小花生把水瓶放回桌上，肩膀也松了些。
“哥，你想怎么改？”
“打架。”
李相赫只说了两个字。
教练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相赫把视线落回战术板。
“运营依赖信息。”
“过去我们可以在野区布置一整片视野。边线有眼，河道有眼，野区入口也有眼。单带的人不怕被抓，正面四个人也能提前判断对方的开团方向。”
“现在做不到了。”
S8赛季，绿色打野刀被移除。
饰品眼数量受限，辅助装的眼也不够覆盖整片地图。
曾经LcK最擅长的视野压制，被拳头一刀砍在根上。
有限的眼位，只能做有限的选择。
保护边线，正面便有空档。
保护正面，单带点就要承担被抓风险。
两个都想要，最后只会两个都守不住。
第三局就是现成的例子。
韩国队围绕大龙布置视野，边路的露露落单，被巨魔和瑞兹逮住。
转头去保护边线，大龙区又会全黑。
以前他们可以拖。
拖到对手犯错，拖到装备成型，拖到一波兵线把防御塔慢慢磨掉。
如今的版本却在催着十个人动手。
剑魔、刀妹、阿卡丽。
重做后的英雄，一个比一个能冲脸。
峡谷先锋让前期优势更容易转化成防御塔，小龙逼着双方在狭窄地形接团。
设计师的意思已经写在技能说明里。
别磨蹭，赶紧打。
过去一年，LcK面对LpL时连吃败仗，不只是老选手状态下滑。
更深的问题在于，韩国队仍想靠旧地图赢新游戏。
版本换了。
很多人的脑子却没换。
李相赫继续说道：“KZ和Kt今年的成绩好，不是因为他们比其他队伍更会拖。”
“他们敢接团，也敢在没完全看清对面位置时动手。”
“有些机会等视野全部确认，已经没了。”
小花生点头。
他在KZ，本来就是野区进攻最凶的那一批打野。
mata所在的Kt同样如此，团战机会到了，先开再说。
运营不是不要。
只是不能把运营理解成避战。
mata接过战术板，在几处河道位置画了标记。
“可以让寒冰或者洛负责开团，打野补一个前期强势英雄。别再跟他们拉边线，逼他们正面接。”
“指挥也要简化。”
Ruler靠在椅背上，跟着补充：“我没问题。只要给我一个能持续输出的英雄。”
Kiin抬起头：“上路呢？”
休息室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难回答。
继续五ban上单？
前两局已经证明，ban位不够用。
阿卡丽、刀妹、剑魔、青钢影、杰斯全按掉，陈林还能掏塞恩，然后拿个五杀回来。
再ban下去，只能跟官方申请，将陈林本人给ban了。
mata看了Kiin一眼。
“我们还是不能在上路投入太多，需要你自己混住！”
这就跟打野帮优不帮劣一样，过多投注在上路，风险还是太大了。
Kiin没接话。
这要求听着不高。
经过第三局以后，居然还有点奢侈。
Edgar一直站在旁边听。
李相赫的判断没错。
可摆在教练组面前的问题，也没那么容易处理。
如果打架是LpL选定的赛道，那么分带和运营，就是韩国队最熟悉的东西。
放弃自己的长处，跑去对方擅长的领域硬碰，真能赢吗？
cN代表队里，香锅不用多说。
这个人从出道开始，脑子里便没多少撤退选项。
乌兹更是喜欢在刀尖上起舞，敢在残血时继续向前找机会输出。
还有陈林。
抛开操作不谈，他的比赛阅读能力同样很强。
即便是玩个肉坨坨，也能每一次进场都卡在韩国队最难受的位置。
该撞后排时撞后排，该拦奥拉夫时堵入口。
这种人不会给韩国队慢慢适应节奏的时间。
跟cN队比打架，风险很大。
Edgar在战术本上敲了两下。
“打。”
他抬头看向队员。
“他们擅长打架，不等于我们不会。”
“你们同样都是最优秀的选手，并不比对面差。”
“作为落后的一方，等对面改变才是蠢事。第四局拿主动阵容，前十五分钟把节奏提起来。”
教练组有了统一意见。
扣马把椅子拖到中间，招手让所有人靠近。
这套动作，小花生见得不多。
李相赫却太熟了。
过去几年，SKt打过太多难处理的比赛。
落后一万经济翻盘，bo5先丢赛点再追回来，基地只剩几十点血，照样能找到机会。
战术暂停时负责讲细节的是教练。
让队员重新敢操作的人，往往是扣马。
“后面的每一局，都有机会成为你们五个人搭档的最后一场。”
没人插话。
亚运会结束后，他们会回到各自俱乐部。
Kiin回AFS，小花生回KZ，mata回Kt，Ruler回三星，李相赫回SKt。
下次还能不能以国家队身份坐在一起，没人说得准。
“所以，别在意外面怎么评价。”
“也别去想金牌还是银牌。”
扣马看着五名队员。
“把能做的全做完。真输了，以后回头看这段比赛，至少不用问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敢开，为什么少跟了一步，为什么留着闪现等下一局。”
“职业选手最难受的，不是输。”
“是比赛结束很久以后，忽然想起那波团，发现自己本来可以做得更多。”
Ruler坐直了身体。
Kiin把战术本翻到新的一页。
小花生的手重新放回鼠标上。
扣马转向两名指挥。
“第四局，旺乎和世亨负责报信息、做决策。”
“相赫，你集中注意打好对线！”
李相赫没有马上回答。
上一局露露在河道被抓，原因并不复杂。
他既要处理兵线，又要观察上下两路，还得计算对面打野的位置。
注意力被切得太碎，巨魔从草里走出来时，他慢了半拍。
放在几年前，这种失误不可能会出现。
那时他能记住对方五个人的召唤师技能，同时切屏看边线，还能在中路完成换血。
现在，手速还在。
精力却不肯一直听话了。
年龄增长带来的变化很烦。
它不会提前通知，只会在某次操作里，让你慢上几帧。
扣马主动把指挥包袱拿走，等于承认了这件事。
李相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后活动手腕。
“不用照顾我。”
“不是照顾。”
扣马说道，“是让最合适的人做最重要的事。”
“你只管操作。”
休息室里没人笑。
对面的年轻上单已经连着三局成为比赛中心。
陈林一次次冲进韩国队阵型，摆明了要从老一代选手手里抢走舞台。
年轻人想往上走，没问题。
但有些位置，不会因为他年轻，就主动让出来。
扣马拍了拍李相赫的肩膀。
“相赫啊，统治力下滑，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从你身边过去。”
“年龄会拿走一些东西，这没办法。”
“但对面的年轻人想坐上你的王座，也得先问问你答不答应。”
李相赫抬起头。
“那就让他们来。”
要不然怎么说扣马的鸡汤还是有一手的，其实很多李相赫采访时说的名言，都是扣马教给他的。
要不然怎么说扣马灌鸡汤有一手。
李相赫采访时说过的那些话，有一部分便是从扣马这里听来的。
SKt输比赛时，扣马负责骂。
骂完了，还得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