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晶石中浮现的虚影,并非实体的巨兽或魔怪,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存在——它是这片“玄冰绝域”千万年积累的极致阴寒与某种被“尊主”一脉唤醒的、古老混乱意志的聚合体,是“冰魔”的显化,或者说,是这片天地间“阴寒法则”被邪念扭曲后产生的可怖投影。
它的“注视”并不带有通常意义上的杀意或愤怒,而是一种绝对冰冷的、仿佛要将万物归零、冻结成永恒寂静的“存在”本身。被那深渊般的“目光”扫过,无论是正在激战的士兵、奋力施法的僧道、还是重伤倒地的赵破虏,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窒息,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剥离。
整个冰窟的暴走更加剧烈。不再仅仅是冰锥坠落、地面开裂,而是整个空间的结构似乎都在那“冰魔”意志的影响下开始扭曲、脆化。冰壁上那些符文疯狂闪烁,吸收着虚影散发出的寒力,又转化为更猛烈的攻击:冰刺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激射;地面升腾起冻结一切的苍白冰雾;空气中凝结出无数锋利的冰晶碎片,如同刀轮般旋转切割。
“寒冰卫”和那些“活化”的冰柱守卫,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加持,动作变得更加迅捷狂暴,力量倍增,且悍不畏死,甚至开始出现自爆式的攻击,炸开漫天带着剧毒的冰屑。
局势急转直下!官兵一方的伤亡开始急剧增加。张真人与了然禅师撑起的金红色光罩剧烈波动,在无处不在的寒力侵蚀和密集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痕。普通士兵即便有光罩保护,也难以抵御那直透骨髓的寒意和神出鬼没的冰刃,不断有人倒下,身体迅速覆盖上白霜。
沈暮辰离那虚影和晶石最近,承受的压力也最大。他感到离火剑上的火焰正在被那股绝对的寒冷迅速压制、熄灭,周身灼热的内力运行也变得滞涩艰难。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死死盯着那不断从晶石中“生长”出来的冰魔虚影,以及虚影后方,虽然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却带着疯狂笑意的冰尊者。
必须打断这个过程!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真人!禅师!”沈暮辰嘶声吼道,声音在冰窟的轰鸣中显得微弱,“助我最后一击!目标晶石!”
张真人与了然禅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他们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任何保留都可能意味着全军覆没。
“无量寿佛!”张真人猛地将手中拂尘掷向空中,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清气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他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容瞬间变得红润,却是以消耗本命真元为代价,强行提升法力!“乾坤借法,离火归元——聚!”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仅有手臂粗细、却散发着刺目光热的纯白色火柱,从张真人双掌之间喷薄而出,如同彗星袭月,轰向冰魔虚影与深蓝色晶石!
了然禅师亦盘膝坐下,将九环锡杖横于膝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这一次,他的梵唱声不再洪亮,而是低沉肃穆,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他周身佛光不再扩散,而是急剧向内收敛,最终全部凝聚于锡杖顶端的九环之上!九枚铜环无风自动,发出清越震耳的嗡鸣,随后脱离锡杖,化作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紧随张真人的白色火柱之后,射向同一目标!
佛道合击,毕其功于一役!
冰尊者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威力、且明显克制阴寒之力的拼命一击!他急忙催动咒语,试图让冰魔虚影加速凝实、进行防御,同时自己也拼命调动残余玄冰之力,在晶石前方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厚达数尺的玄冰障壁。
然而,张真人与了然禅师这燃烧本源的合击,威力远超想象!
“轰——!!!”
白色火柱率先撞上玄冰障壁!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严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的强光!坚逾精钢的玄冰在白色火焰下迅速融化、汽化!紧接着,九道金色佛光如同九把无坚不摧的降魔杵,狠狠钉入被火焰削弱、尚未完全融化的障壁之中!
“咔嚓!咔嚓嚓——!”
厚实的玄冰障壁,在佛道合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终轰然崩溃!
残余的白色火柱与金色佛光,势如破竹,狠狠轰击在了那深蓝色的晶石之上!也波及到了正在从晶石中“生长”的冰魔虚影!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脑海深处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咆哮骤然炸响!冰魔虚影剧烈扭曲、晃动,原本清晰了一些的轮廓再次变得模糊,那刚刚睁开的“深渊之眼”中,闪过一丝混乱与痛苦。
而那块作为核心的深蓝色晶石,在承受了如此重击后,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从中散发出的蓝色光芒变得极度不稳定,忽明忽暗,从中“生长”虚影的过程也戛然而止,甚至开始有崩溃反噬的迹象!
“不——!我的冰核!”冰尊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与晶石心神相连,晶石受损,他也遭受重创,狂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体表的玄冰甲胄寸寸碎裂。
机不可失!
沈暮辰强忍着经脉中寒热交攻的剧痛,趁着冰魔虚影动荡、冰尊者受创、整个冰窟能量紊乱的瞬间,将残存的全部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离火剑中!剑身上原本黯淡的火焰再次腾起,虽不及之前炽烈,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决绝!
他没有冲向晶石——那晶石已近破碎,且被不稳定的能量包裹,贸然靠近危险太大。他的目标是——受创最重、心神失守的冰尊者本人!
“死——!”
离火剑化作一道赤色惊虹,无视了周围仍在肆虐但已减弱许多的冰刺冰雾,无视了那些因能量紊乱而动作迟缓、甚至开始崩溃的“寒冰卫”,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直刺冰尊者心窝!
冰尊者正因冰核受损而心神剧震,体内寒气反噬,反应慢了半拍。待他惊觉剑光临体,已来不及完全躲闪或凝聚有效防御。
“噗嗤——!”
离火剑带着灼热的火劲,狠狠刺入了冰尊者的胸膛!剑气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他本就混乱的经脉和阴寒内腑!
“呃啊——!”冰尊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冰晶面具彻底崩碎,露出一张苍老干瘪、布满青黑色血管和冰晶纹路、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他死死抓住刺入身体的剑刃,试图将其拔出,但沈暮辰的内力正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体内肆虐。
“你……你毁了我……尊上……不会放过……”冰尊者怨毒地盯着沈暮辰,声音越来越弱。
沈暮辰毫不理会,手腕用力一拧,离火剑在对方体内狠狠一绞!冰尊者浑身剧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抓住剑刃的手无力地垂下。
一代邪道尊者,毙命当场!
随着冰尊者的死亡和核心晶石的严重受损,冰窟中那恐怖的“冰魔”意志失去了最主要的引导者和能量源,发出一声不甘的、逐渐消散的无声嘶鸣,那模糊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淡化、消失。晶石上的蓝色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一块布满裂纹的、毫无生机的普通深色石头。
四周“活化”的冰壁、冰柱停止了攻击,表面的符文黯淡下去,那些“寒冰卫”和冰柱守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僵直、崩塌,化作一堆堆普通的冰块。
冰窟内的暴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残存的寒气、满地的冰屑和狼藉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沈暮辰拄着离火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不顾一切的一击,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且体内寒气入侵颇深。
张真人、了然禅师亦是气息萎靡,嘴角带血,刚才的本源一击,让他们损耗极大。
苏晚宁急忙带人上前,为沈暮辰和两位高人以及重伤的赵破虏等人紧急救治。
冰窟入口处,后续的官兵源源不断地涌入,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小心翼翼地探索那座失去了主人、显得格外死寂的玄冰大殿。
狼山圣山,这座“尊主”经营已久的西北重要据点,其核心堡垒“玄冰大殿”,终于被攻破。冰尊者伏诛,冰核被毁,冰魔意志被暂时击退。
然而,沈暮辰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他知道,“冰尊者”不过是“尊主”座下三大尊者之一,盘龙岭的“尊者”虽亡,但“尊主”本人依旧不知所踪。而且,那最后关头出现的“冰魔”意志,虽然被击退,却似乎并未被彻底消灭,只是失去了凭依而暂时沉寂。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冰尊者在临死前,那怨毒而笃定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尊上……不会放过……”
“尊主”的威胁,远未解除。这场席卷南北、跨越山海、涉及古老邪术与天地隐秘的战争,距离真正的终结,似乎还有一段充满迷雾与凶险的路要走。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他们闯过来了。狼山的冰雪,暂时被热血与牺牲所融化。而沈暮辰的目光,已经越过这座冰冷的殿堂,投向了更远方、更深的黑暗中。
那里,“尊主”的阴影,依旧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