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善真诚发问:“文语诗你恋爱脑啊?”
文语诗沉默:“……”
天知道在几个呼吸之前,她还认为温慕善是恋爱脑,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这帽子扣她头上了。
看她不说话,温慕善眉头皱起:“文语诗,你现在可和上辈子一点儿不一样了,你变化太大了。”
面前人阴郁,满眼的戾气,眉心印刻出一条浅浅的褶皱,简直与温慕善印象中那个得意的小三毫无一点儿相似之处。
她记忆中的文语诗,也就是上辈子的文语诗,只要出现在她这个情敌面前,那就永远都是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
让她一看,就知道对方过得滋润得不行。
包括文语诗因着生活顺遂养出的性格,那种沉得住气的从容,现在,温慕善在她的脸上,再找不到一点儿。
她只看到了文语诗的破防和癫狂。
看到了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性情大变,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怜女人。
当然。
温慕善是不会可怜她的。
温慕善只是唏嘘:“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文语诗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是怎么嘲笑我的?”
“你说我是疯婆子。”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穿着漂亮的大衣,踩着高跟靴子,看我的眼神就像……”
温慕善看着文语诗说:“就像我现在这么看着你,轻蔑、轻视、瞧不起。”
“好像多和你说几句话我都跌份儿,都拉低我的档次。”
文语诗脸色白了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没发现你现在很像上辈子的我吗?你上辈子那么嫌弃我,然后你这辈子……却和上辈子的我越来越像了。”
“不对,你甚至都不如上辈子的我。”
“上辈子纪泽要是敢这么pUA我,我能扇他嘴巴子,你呢?你竟然会被洗脑觉得他说的对,开始怀疑你自己。”
“然后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现在这副疯狗模样,看到我就冲过来朝我叫唤。”
“文语诗,说实话,看见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亲者痛不痛我不知道,但我作为仇者……还挺痛快的。”
“你现在真是蠢得不像话,竟然能被纪泽给pUA到这个地步,哈哈哈……”
温慕善越说越觉得可乐,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纪泽给文语诗洗脑的真爱论。
“还说什么不为对方豁出命就是不爱对方,这玩意难道是能强求的?”
“今天不豁出命救他就是不爱他,那明天是不是不在他面前上个吊,不这么证明一下自己的爱,那就又不行了?”
“又要被说感情是假的了,不然为什么不证明?”
……
一直到温慕善离开好一会儿,文语诗都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心里没了刚才认为自己不如温慕善时的躁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温慕善说的是有道理的。
可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她竟然需要她的仇人,她的死对头点醒她现在有多愚蠢。
点醒她‘爱’的有多盲目。
她把所有的刀都交给了纪泽,任由纪泽随意伤害她,伤害完她,她还要反思,还要觉得对不住纪泽。
真是……好可笑啊。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别说温慕善好奇,她自己……都很纳闷。
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在重生之后变成她自己看着都陌生的模样?
余光看到对面诊室门上的玻璃反光,倒映出她的脸。
她脸颊现在瘦削无肉,眼睛通红,脸色憔悴,眉宇间好像藏着化不开的愁苦。
就连嘴角……都是下意识向下的。
她竟然变成这样了。
这竟然是她。
可真是讽刺。
她上辈子光鲜亮丽,哪怕是上了年纪,也从不曾这样难看狼狈过。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从外貌上就能让人窥见一二。
无关长相的美丑。
而是看气质,看精气神。
她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怕是都会觉得她过得一定很不顺心,很不好吧。
而她竟然顶着这副模样跑到温慕善面前撒泼,真是……好难看啊。
这一刻,文语诗都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她好扇醒刚才那个冲到温慕善面前丢人现眼的自己。
不过……
如果时间倒流,她没遇到温慕善,那她现在……估计还在反思,还在内耗。
还觉得纪泽说的是对的——爱一个人就应该‘奋不顾身’。
她会气自己怎么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气自己怎么就不如温慕善。
会后悔当时跑去喊人,会想她那个时候哪怕帮纪泽挡上一刀呢,也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这么一想……
文语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啊。
就像温慕善说的,她要是钻这种牛角尖,那和被洗脑了有什么两样?
她凭什么要拿自己的安危证明自己对一个男人的爱?
她自己不应该是最宝贵的吗?
她没事闲的和温慕善在这种事情上‘卷’什么?
温慕善都不和她较这种劲,她倒是上赶着对照起来了。
温慕善都没说她不如她,只说当时情况紧急,不想爱人出事,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只要求自己,只说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要求别人。
温慕善都能做到这一点,纪泽为什么做不到?
纪泽为什么一直要求她要有用,要求她要十项全能,要求她这、要求她那?
温慕善作为舍身救爱人的当事人,最有资格标榜自己贬低别人。
可温慕善都没瞧不起她,没笑话她怂,没高高在上的贬低她,纪泽凭什么?
纪泽难道舍命救过她吗?
严凛对温慕善啥样,纪泽对她又是啥样,纪泽也好意思挑剔她。
凭啥纪泽要让她和温慕善对照?不停的通过比较她和温慕善来打压她。
呵,她还想让纪泽和严凛卷起来,让纪泽多对照对照严凛呢!
终于捋清思绪,文语诗整个人豁然开朗!
她转身蹬蹬蹬就朝着纪泽病房的方向走。
刚才她心虚,哪怕走得漫无目的也下意识避开了纪泽的病房。
可现在她都想明白了,她还心虚啥。
她得去见纪泽,纪泽说她别的行,说她打草惊蛇什么的,她认。
但纪泽这么pUA她,她不认!
裹挟着被耍的怒气,她一路走得风风火火。
在她的预想里,这个时间,纪泽应该是在病床上装死。
估计还在崩溃要离开部队,还在怨她。
却不想纪泽此时病房里的情景,可比文语诗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纪泽可一点儿都不孤单,也没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
而是不知何时早有‘美人’相伴,两人你侬我侬,氛围暧昧。
文语诗推门而入的时候,纪泽还在那儿一下一下顺着怀里人的背,安慰对方,哄对方别哭呢。
完全不管他的妻子刚才就是从病房里哭着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