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刺破脓包的瞬间,黄白脓液猛地喷溅,温热黏腻地糊在刘玥悦手背上,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她攥着棉布蘸盐水擦拭,手法稳得没有半分抖——逃荒路上练出的本事,王婆婆的脚疮、赵铁柱的划伤,都是她这样一点点处理的。
狗蛋肿成小萝卜的手指塌下去一块,皱巴巴的皮贴着发白的嫩肉,看着瘆人。刘玥悦挤上红霉素软膏,凉丝丝的药膏裹住伤口,狗蛋嘶地抽了口冷气:“凉。”
“凉才杀菌。”她用白布条一圈圈缠好,松紧刚好,“把这个吞了。”
半粒阿莫西林递到嘴边,狗蛋塞进嘴里嘎吱嚼,苦得整张脸皱成核桃,咕咚咽下去:“苦死了!”
“苦完就好,明天再换一次药,三天准消肿。”刘玥悦收拾好药布,把钢笔擦干净塞回衣兜。
狗蛋低头摸着裹布的手指,抬眼亮晶晶的:“玥悦姐姐,真的能好?”
“你信我不?”
“信!”
趴在旁边看全程的丫蛋瞪圆了眼,脆生生喊:“刘老师你比公社大夫还厉害!”
刘玥悦心口一酸,空间里的消炎药、铁片的星运规则、炕上胡话不断的邬世强,齐齐涌上来。她别开脸,把功劳推给周明远:“是周技术员的药管用,我只是照着用。”
丫蛋还想追问,刘玥悦岔开话:“好好写字,练熟了比我写得好看。”
学堂外的歪脖子槐树下,李婶攥着鞋底蹲了半宿,针扎歪了好几次,扎破手指也没察觉。听见屋里没了哭声,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一半。见刘玥悦推门出来,她立马起身,蹲麻的腿踉跄着撞在树干上。
“咋样?狗蛋的手……”李婶的声音发紧,攥着刘玥悦的手粗糙得硌人,全是皲裂的口子。
“脓挤干净了,上了药,三天就好。”
李婶的眼泪瞬间砸下来,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刘玥悦惊得浑身一僵,八岁的小身板爆发出猛劲,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往上拉:“别跪!我受不起!”
李婶被拽得趔趄,膝盖沾了两个泥印,捂着脸哭得哽咽:“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挣工分顾不上他,手烂了一个月,没钱治,每晚听他疼得睡不着,我这心……”
刘玥悦的手被攥得发酸,看着和小石头一般大的狗蛋,想起自己被丢弃的过往,喉咙堵得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硬邦邦的:“要谢我,就帮我守几天院子,晚上坐在门口就行,有动静喊一声。”
“就这?!”李婶抹干眼泪,头点得像鸡啄米,“我今晚就来,豁出命也守好!”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玥悦丫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刘玥悦站在原地,低头擦去手背上的脓痂,掏出铁片。淡蓝色的字浮在眼前:
【治愈患儿狗蛋,星运值+20】
【当前余额:815】
加上修房顶、找鸡、代笔赚的75点,刚好815。护身符只要200点,够了。可她不敢全花,破军星君的煞气随时会卷土重来,护身符只有30天有效期,必须留够500点备用。
她攥紧铁片,心里打定主意:赚到1000点再安心兑换,留800点兜底。
铁片轻轻一震:【支线任务进度:1/3,完成3次救助,额外奖励30星运值】
刘玥悦转身回学堂,孩子们还在低头写字。狗蛋缩在角落,用左手一笔一划描红,右手乖乖搭在膝盖上,不敢碰半分。丫蛋举着练字纸跑过来,纸上“天地人”写得满满当当:“玥悦姐姐你看!”
“‘天’字第二横短了,捺要舒展。”刘玥悦握着她的手重写,“像人张开胳膊站着,才好看。”
丫蛋嘟着嘴:“我写的像小刺猬。”
“多练就成了。”
最后一排的铁蛋又在画画,木炭画的小人躺在炕上,旁边站着扎辫子的女孩,明晃晃是邬世强和她。刘玥悦摸了摸他的头:“叫啥名?”
“铁蛋。”男孩抬眼,“我想当木匠,邬老师说等我出息了,送我工具。”
“那好好学,以后给学堂做新课桌。”
铁蛋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午放学,孩子们一哄而散,唯独狗蛋守在门口:“玥悦姐姐,我能跟我妈一起守夜不?我不乱跑!”
“手不疼了?”
“不疼!你的药可神了!”狗蛋蹦了蹦,又怕扯到伤口,赶紧站住,“你比俺妈还厉害!”
刘玥悦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终于弯出一个真切的笑。
路过李大爷家,老人塞给她一把带露水的嫩韭菜:“你王婆婆爱吃韭菜饺,拿着!”
推拒不过,刘玥悦抱着韭菜和课本往家走,土路扬尘,风里裹着庄稼的清苦气,是难得的安稳。
院门口,赵铁柱坐在门槛上,裤腿卷到膝盖,蛇咬的腿肿消了大半,紫黑褪成青紫。见她回来,他拍了拍腿:“你的药管用,不疼了。”
“别乱动,再歇两天。”刘玥悦蹲下身检查,“今晚李婶来守,你回屋睡。”
赵铁柱眉头拧成疙瘩,他向来只信自己守着才安心,可对上刘玥悦不容商量的眼神,终究沉默着点了头。
推门进屋,满屋子都是草药的苦味。王婆婆正给邬世强擦脸,热毛巾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嗤地冒起白汽。邬世强脸色青灰,嘴唇结着紫黑的血痂,呼吸又短又急,像破风箱在拉。
“药还是灌不进去,呛得厉害,不敢多喂。”王婆婆的眼睛布满血丝,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刘玥悦把铁片贴在邬世强额头,红光刺目:
【煞气侵染进度:84%】
【倒计时:31小时】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清醒。她转身倒了碗凉水,灌进喉咙里,凉得胃里发紧。“婆婆,今晚你睡会儿,你倒了,我更忙不过来。”王婆婆张了张嘴,最终疲惫地点头。
天边烧起红霞,村子染成橘红。李婶带着狗蛋来了,搬着凳子守在门口,手里攥着剪子,狗蛋蹲在旁边画圈圈。赵铁柱横棍在膝头,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刘玥悦糊好窗户纸,坐回炕边。她轻轻揭掉邬世强嘴唇上的干皮,嫩肉泛着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眉头拧得更紧。
“哥,撑住,我马上就够星运值了。”
她把铁片贴在胸口,闭眼默念:兑换护身符。
铁片骤然发烫,烫得胸口皮肤生疼,一行字跳出来:
【兑换护身符需200星运值,保单人30天抵御煞气,确认兑换?】
刘玥悦看着邬世强颤抖的睫毛,汗湿的枕头,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是!”
白光一闪,掌心多了个灰布符袋,冰凉硌手,红线绣着晦涩符文,里面裹着硬邦邦的石块。她颤抖着把符袋挂在邬世强脖子上,红线绕过颈间打了个死结。
符袋刚贴上胸口,邬世强拧着的眉头瞬间松开,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不再抽搐,高烧也退了些许。
铁片弹出提示:
【护身符已生效】
【煞气侵染进度:84%→83%,24小时内降至50%安全线以下】
【当前星运余额:615】
刘玥悦长长舒了口气,浑身力气被抽干,软靠在炕沿上,腿软得站不起来。王婆婆端着粥进来,摸到邬世强的额头,惊喜道:“没那么烫了!丫头,这符……”
“周明远给的驱邪符,管用。”
王婆婆盯着她的脸,突然道:“你哭了。”
刘玥悦摸了摸脸颊,满手湿凉,眼泪不知何时淌了满脸,咸涩得呛人。她胡乱用袖子擦:“烟熏的。”
半碗野菜粥咽下去,喉咙哽得发疼。刘玥悦推开门,夜色已经沉下来,月亮未升,院门口两团黑影守得安稳。狗蛋靠在李婶腿上睡着了,赵铁柱在东厢房翻了个身,炕席吱呀作响。
她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天,星星密密麻麻撒在夜空,像碎银子。铁片一震:
【支线任务进度:2/3,再助1人可领30点奖励】
【煞气进度:82%】
刘玥悦刚要起身,院门口传来狗蛋的梦呓:“玥悦姐姐教我写毛笔字……”李婶轻声呵斥,却带着藏不住的软意。
她嘴角弯了弯,推门回屋。邬世强呼吸平稳,脸色不再青灰,王婆婆靠在炕尾打盹,手里还攥着毛巾。刘玥悦爬上炕,躺在他身边,把铁片放在两人中间。
迷迷糊糊间,一声轻唤飘进耳朵:“玥悦……”
刘玥悦猛地睁眼,邬世强依旧闭着眼,可那声呼唤清晰得不像梦话。她盯着他的脸,眼泪再次淌下来,这次没擦,任由它浸湿枕头。
月光爬进窗户,银白的光洒在邬世强脸上,符袋透出极淡的暖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铁片轻轻闪了一下,一行字温柔得反常:
【晚安】
刘玥悦以为是眼花,可心底的紧绷终于松了些。她攥着铁片闭上眼,护身符生效,邬世强暂时安全,可30天的有效期、仅剩615的星运值、暗处蛰伏的破军星君,都在提醒她——安稳,只是暂时的。
窗外虫鸣阵阵,狗蛋的梦话、李婶的轻语、赵铁柱的翻身声,交织成村子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