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声波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神秘生物的群体震动波与阿伊莎的蛇发共鸣,整个房间的血肉组织开始震颤,墙壁上掉落的鳞片、内脏碎末,都化作带着次声波的“箭”,射向小林惠子的意识。
“合作吧,惠子。”阿伊莎的手按在她胸口,长生基因的微光被蛇发吸收,“你会成为英雄,而不是像她一样…成为标本。”
小林惠子看着山本樱逐渐冰冷的身体。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守护那个虚无缥缈的“文明火种”。
阿伊莎的诱惑像温水煮青蛙,在她精神崩溃的边缘,成了唯一的浮木。
“我…合作。”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
阿伊莎笑了。
蛇发突然收紧,将小林惠子从铁架上解开,粘液瞬间修复了她手腕脚踝的伤口。“很好,惠子小姐。”她牵起小林惠子的手,触感冰凉如蛇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引路人’。”
小林惠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伤口的位置,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晕。
信念崩塌的声音,比次声波更轻,却比任何痛苦都更彻底。
“我活下来了。可是我出卖了自己的种族。”
小林惠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锈,在次声波的间隙里漏出来。
她猛地扬起头,额头狠狠撞向墙壁——那里覆着一层温热的血肉组织,像泡发的腐肉般富有弹性,却在撞击下发出“噗嗤”闷响。
幽蓝粘液混着鲜红色血珠,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之前山本樱溅落的,从伤口涌出,顺着眉骨淌进眼睛,将视野染成诡异的紫。
墙壁上的血肉组织被撞得汁液四溅。
那些碎块带着神经末梢的微颤,像无数细小的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墙上按。
很快,她的白衣被染成斑驳的暗红与幽蓝,发丝间黏着半透明的黏膜,额角裂开的伤口里,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这是母巢粘液里的再生因子在起作用,却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从血肉沼泽里爬出来的恶魔雕像。
“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手指抠进墙壁的血肉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带着星尘微粒的组织碎屑,“它们太强了,会从我的思想中读取我种族的信息,所以我的种族一定会遭遇它们的……”
她突然弓起身子,双手抱头蹲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架底座,刚才被阿伊莎解开时,铁架还沾着她的血。“就算我不出卖他们,它们也会找到他们的,它们早就盯上樱原星了……”
她的头又开始撞墙。这次更狠,每一下都让墙壁的血肉组织凹陷下去,汁液溅到脸上,像滚烫的眼泪。
那些碎肉里偶尔夹杂着半片樱花徽记的残片,随着撞击叮当作响,那是“樱魂号”船员的遗物,之前从墙壁掉落时被她无意中蹭到,此刻却像烙铁般烫着她的掌心。
“我是医疗官啊……”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我发誓要保护所有人,结果第一个保护的,竟是自己的背叛……”
她抓起一块掉落的血肉鳞片,刻着星图与樱花徽记交叠图案,用力按在自己额头的伤口上。
鳞片边缘锋利,割破皮肤,幽蓝粘液混着血珠渗进鳞片纹路,竟让上面的星图亮了起来,那是母巢的导航坐标,指向樱原星的方向。
“看啊……”她对着手心那点亮光喃喃,“它们早就知道在哪里了,我不出卖,它们也会来的,我只是,提前告诉它们怎么开门而已……”
阿伊莎的蛇发突然从门口探进来。紫色发丝垂在肩头,信子扫过地面,将小林惠子撞落的血肉碎块卷走。
“惠子小姐,”阿伊莎的声音依旧像浸了蜜的毒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你在和自己较劲吗?痛苦只会证明你还没接受现实。”
小林惠子猛地抬头,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眼中的自我辩解瞬间被恐惧取代。“你说过,不会伤害他们,只要我合作……”
“我说的是‘完善记录’,不是‘伤害’。”阿伊莎缓步走入,蛇发在身后织成光网,光网中浮现樱原星的影像,这次不再是漏雨的棚屋,而是千樱城上空悬浮的巨型培养皿,里面长满了发光的紫云稻。“我们会给他们更好的家园,用你的基因优化稻种,用群智网络管理城市,比你那个破代码库强多了。”
小林惠子看着影像里“幸福的樱花人”,突然觉得恶心。她抓起地上的晶体手术刀,之前解剖山本樱用的,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刀刃刺穿肌肉,鲜红色血液涌出,却被粘液迅速包裹止血。“那你为什么,要杀山本樱?为什么要解剖佐藤?”
“那是‘记录’的必要步骤。”阿伊莎的蛇发缠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自残,“她的心脏有紫云稻共生基因,佐藤的记忆里有启明院代码库的位置,我们需要这些数据,才能‘完美’地迎接你们的到来。”
小林惠子的挣扎突然停了。她看着阿伊莎蛇发上的幽蓝光芒,又低头看自己大腿上被粘液包裹的伤口,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所以,我不出卖,你们也会杀了他们获取数据,我出卖,至少能让他们‘活着’,对吗?”
这不是疑问,是自问自答的确认。她的眼神彻底空了,像两潭被搅浑的泉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母巢的粘液通道里传来神秘生物的低鸣,像在庆祝新成员的加入。小林惠子缓缓站起身,额角的肉芽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她身上的血肉汁液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壳,在幽蓝粘液的反光下,像披着一身恶魔的鳞甲。
“我活下来了。”她对着墙壁上的镜子,不知何时出现的,镜面蒙着血肉薄膜,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出卖了种族,但保住了五千万人,值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额角的疤痕组成了一个模糊的樱花形状,那是她作为樱花人的最后印记,却被血肉和粘液扭曲成了恶魔的角。
阿伊莎的蛇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欢迎加入,惠子小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新文明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