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三清祖巫团结,天道也无奈

NPC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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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破境混元太极大罗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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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了三个灰麦饼。

他原本只打算买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给时辰老祖。排到饼铺跟前时,烙饼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翻饼的动作没停,嘴里说了一句:“太清老爷,您那木牌上写的‘带饼’俩字把我们都坑苦了。这几天来买饼的个个都说是您让来的,还非要抹零。”老子接过饼,多给了一枚灰白贝币,算是赔罪。烙饼汉子把贝币弹了回来:“跟您开玩笑的。饼您拿着,下回别写带饼了,写‘自带凳’,我这铺子前面没凳子,排队的人站得腿酸。”

老子拎着三个饼往回走。走到昆仑山半腰时辰老祖的平台时,时辰老祖正蹲在石墩上啃一个干巴巴的窝头。见老子拎着饼来,他把窝头往袖子里一塞,跳下石墩,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三个?你发财了?”

“一个给你,一个我吃,一个留着。”

“留着干什么?”

“等从河里回来再吃。”

时辰老祖三两口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行,那走吧。这次你自己下去,我不陪了。”

老子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上次我陪你走了一截,你净挑那些有意思的世界看,看得太粗。这回你自己下去,从混沌最深处开始看,往最不起眼的地方看。那些没人拨过的世界,没人开过会的世界,没人搭过台子的世界。你看完那些,再回来看我这河里的,你才知道自己缺什么。”

老子把饼揣进袖子里,走到平台边缘。时辰老祖在后面喊了一句:“记住,别光看热闹的。要看那些没热闹的。”

老子没回头,踏入了长河。

这一次他走得比上次远得多。他没有在河面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下沉,穿过主河道,穿过支流层,穿过那些已经熄灭的世界残骸堆积成的淤泥层,一直沉到长河最底部。河底不是石头,也不是泥沙,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像海绵一样的东西。时辰老祖上次说这叫“河床”,所有世界都从河床上长出来,死了又落回河床,变成新的养料。老子踩在河床上,感觉脚底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缕缕灰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他脚后跟处断了,断口处渗出极细极淡的星光。

他往混沌最深处走。长河的河床越往深处越稀疏,灰白海绵渐渐变成薄薄的一层膜,膜下面就是混沌。老子蹲下来,把手指探入那层膜,轻轻一捅。膜破了,混沌涌上来,裹住他的指尖。那混沌不伤人,也不噬魂,只是黏稠、沉重、没有方向。老子把手指从混沌里抽回来,指尖上沾了一滴混沌液。那滴液体在他指尖缓慢转动,转着转着,里面凝出一粒砂。砂粒极小,比米粒还细,在指尖上发烫。老子捏住砂粒看了片刻,忽然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灭了一盏灯。

他循着那声音往混沌深处走。膜破了的地方越来越多,混沌液越渗越厚,渐渐漫过了他的脚踝。他蹚着混沌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看见前方混沌里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壳。那壳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老子伸手把壳捞起来,发现壳是软的,里面裹着一粒更小的核心。核心在跳,跳得极慢,约莫每隔一会儿才动一下。老子凝目往里看,看见核心里面有一个世界。

那世界极小,比老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小。整个世界就是一片大陆,大陆上只有一座山、一条河、一片林子、一块草地。林子里住着一种生物,形如圆球,通体灰白,没有手脚,没有眼睛,没有嘴。它们靠滚动移动,靠皮肤上的细孔吸收泥土里的养分,靠互相碰撞来交换信息。老子看了很久,才弄明白它们的信息交换方式:碰一下是“这边有吃的”,碰两下是“那边有危险”,碰三下是“我饿了”,碰四下是“我找到新地方了”。它们就这样碰来碰去,碰了不知多少万年。有一天,一个圆球滚到林子边缘,滚到了河岸上。它从没到过河边,不知道河是什么。它滚进河里,沉下去,又浮上来。它发现浮在水上比在泥里滚轻松得多。它开始顺水漂流,漂了一整天,漂到了山脚下。山脚下有另一种圆球,比林子里的圆球更硬更小。两种圆球碰了一下。小圆球被弹飞了。大圆球继续滚。小圆球滚回来,又碰了一下。这次它换了方向,从侧面碰。大圆球歪了一下。小圆球发现侧面碰有用,于是又碰了第三下。大圆球滚到一边去了。小圆球占了那块地,开始吃土里的养分。老子看到这里,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他继续看。小圆球占了地之后,开始繁衍。小圆球生小圆球,越生越多,林子边缘的养分不够吃了。它们开始往山里滚,往河下游滚,往草地滚。滚到山里的圆球发现石头缝里有水,水比土好吃。滚到下游的圆球发现河里有漂着的果子,果子比土好吃。滚到草地的圆球发现草根底下有虫子,虫子比土好吃。吃的东西不一样,圆球的样子也跟着变。吃石缝水的圆球长出了硬一点的壳,方便挤进石缝;吃果子的圆球长出了软一点的口,方便裹住果子;吃虫子的圆球长出了长一点的刺,方便戳穿虫壳。老子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圆球开始互相吃。吃果子的圆球被吃虫子的圆球戳破了壳,吃虫子的圆球被吃石缝水的圆球压扁了身体,吃石缝水的圆球被吃果子的圆球裹住了口闷死了。圆球们滚来滚去,碰来碰去,吃来吃去,过了不知多少万年,忽然有一天,所有圆球同时停了下来。

老子以为是世界要灭了,凑近一看,发现圆球们没灭,是圆球里面长出了东西。长出来的是极细的丝,丝从圆球内部往外顶,顶破了圆球的壳,伸到外面。丝越伸越长,越伸越多,在圆球上方结成了一张网。网越结越大,越结越厚,最后把整个林子、整条河、整座山都盖住了。老子仔细看那张网,发现网上每一根丝都连着下面一个圆球,圆球吃土、吃果子、吃虫子,丝就把圆球吃到的养分抽上来,送到网上去。网上有什么东西在收养分。老子往网顶上看,看见网顶上凝出一大团灰白软肉,软肉中央有一个凹陷,凹陷里积着一汪清水,清水里映着天。

老子看了很久才明白:那些圆球把自己吃成了饲料。

他把那团灰白软肉从壳里捞出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软肉在他掌心里蠕动着,凹陷里的清水晃来晃去,映出的天也跟着晃。老子忽然觉得这团软肉有点可怜。它把整片大陆的养分都抽干了,自己长成了一大坨,可除了这一大坨,它什么都没有。它没有手去造东西,没有脚去走路,没有嘴去说话,连眼睛都没有。它只能趴在壳里,等下面的圆球继续给它送吃的。圆球送得少了,它就缩一缩;送得多了,它就胀一胀。它活得很久,活得比林子里的圆球久得多,可它活着的这几万年里,只干了一件事:吃。

老子把软肉放回壳里,把壳合上,放回混沌中。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远,混沌液没过了他的膝盖。他在混沌里又捞到一个壳,比上一个更小。壳里面是一个更小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林子没有草地,只有一块平展展的灰白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住着一种极小的虫,小到老子要用混元之力才能看清。那些虫不吃东西,不繁殖,不移动,只做一件事:沿着石板上的纹路爬。爬完一条纹路,就换下一条。爬完所有纹路,就从头再爬。老子看了很久,发现那些纹路不是乱刻的,每一条纹路都是一道算式。虫爬到岔路口时,会根据前面的算式结果选择往左还是往右。选对了,下一条纹路就宽一点;选错了,下一条纹路就窄一点。虫在纹路上爬了不知多少万年,石板的算式越来越复杂,纹路越来越密,虫的爬行速度越来越快。终于有一天,石板上的纹路密到再也刻不下一道新算式了。虫们停了下来,聚在石板中央,互相看着。它们没有嘴,没有手,没有眼睛,可老子能感觉到它们在“想”。它们想了很久,然后一起往石板边缘爬。爬到边缘,它们没有掉下去,而是咬住了石板边缘,开始往外啃。啃一口石板,石板就小一圈。啃到最后,整块石板被啃没了。虫们啃掉了自己唯一的世界,然后飘在混沌里,一只一只地散了。

老子看着那些散了的虫,忽然想起时辰老祖说的“翻墙”。这些虫没有墙可翻,就把墙吃了。吃完之后它们什么都没了,可它们吃墙的动作本身,好像比爬纹路更有意思。

老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混沌深处走,壳越少,世界越怪。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所有生物都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彼此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到哪一步,于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来不说“你吃了吗”,只说“你消化到小肠了”。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往下掉,山往下掉,河往下掉,人往下掉,掉到世界底部就没了,于是那个世界的人发明了一种办法:在掉到底之前往上扔东西,扔得越多掉得越慢。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固体,全是液体和液体之间的漩涡,漩涡里住着一种没有固定形状的生物,它们靠吞漩涡活着,吞一个漩涡就变强一点,吞到最后变成一个大漩涡,把整个世界都吞了。他看见一个世界里只有一种生物和一种植物,生物吃植物,植物吃生物的尸体,循环了无数万年,忽然有一天生物学会把植物的种子存起来不种,植物学会在种子里下毒,两者互相算计了几万年,最后同时灭绝。老子看这些世界的时候没怎么停,看两眼就走。直到他看见一个壳。

那个壳比之前的都大,壳面上没有坑洼,光滑得像一枚蛋。壳里面有一个世界,世界里面有一片海,海上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城,城里住着人。是人,跟洪荒人族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老子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人住在石头砌的房子里,吃海里的鱼,穿麻织的衣服,用铁打的工具。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修行,不知道什么叫天道,不知道什么叫圣人。他们只知道打鱼、盖房、种地、生孩子、养孩子、送走老人。他们的城不大,走一圈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们的历史也不长,老子从他们第一代看起,看到第十代的时候,城里出了一个铁匠。铁匠打了一辈子铁,临死前把自己打铁的手艺刻在石板上,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后面的人看了石板,打铁的手艺就传下来了。又过了几代,城里出了个渔夫,渔夫编了一首号子,教全城的人唱,唱了号子撒网齐整,打的鱼多了一倍。渔夫死后,号子还在唱。再往后,城里出了个接生婆,接生婆记了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她接生过的产妇情况,哪个体质好生,哪个骨盆窄,哪个头胎慢,哪个体弱要补。册子传给她徒弟,徒弟又添了新内容,一代一代添下来,册子变成了一部书。城里的人有了铁匠的手艺、渔夫的号子、接生婆的册子,日子越过越稳。稳了之后,有人开始琢磨别的。有人琢磨怎么把鱼晒干存到冬天吃,有人琢磨怎么把石头磨圆了当轮子,有人琢磨怎么把海水煮出盐来。琢磨出来的东西都往城中心广场的石板上一刻,谁爱看谁看。老子看到这里,忽然想起万工城的工塔。

他继续往下看。城里的人越琢磨越多,石板刻满了,他们就把石板搬到房子里,盖了一座“石板屋”。石板屋越盖越大,从一间扩到三间,从三间扩到九间,最后占了半条街。城里的人进石板屋看石板,看完回去琢磨新东西,琢磨出来再刻新石板放进去。石板屋门口的墙上不知谁刻了一行字,老子凑近看,写的是:“今日石板屋有人讲怎么晒鱼,免费,自带鱼。”

老子愣在当场。

他蹲在壳外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些字歪歪扭扭,跟万工城头那块木牌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老子忽然觉得脊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窜。他想起自己在万工城头写“自然者,非无为也,乃造物时留足可能,成物后放手不管”。他以为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以为这是太清一脉独有的道理。可眼前这个壳里的小世界里,一群连“道”字都不认识的人,用石板和鱼干把这句话活了一遍。

老子把壳捧起来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他看到城里的人开始吵架。石板屋里积的“经验”越来越多,有些经验跟另一些经验打架。晒鱼的经验说要在日头最毒的时候晒,腌鱼的经验说要在日头最毒的时候收进缸里。两拨人各捧一摞石板,站在石板屋门口吵。吵了三天,第四天有人从屋里搬出一块新石板,上面写的是:晒鱼和腌鱼不打架,晒到半干再腌,又耐放又好吃。两拨人不吵了,都回去试。试完了,有人又添新石板。老子看到这里笑了一声。他想起皋陶的判例馆,想起尹喜的关隘,想起万工城陈列馆里那些被推翻又被改良的牌子。

他继续看。城里的人越吵越勤快,吵一次就多一块新石板。石板屋从半条街扩到整条街,又从整条街扩到两条街。有一天,城里最老的老人说:“石板屋太大了,我进去找一块石板要转半天。”年轻人说:“那我们把石板屋按类别分开,找起来就快了。”于是石板屋拆成了九间,每间门口挂一块牌子:吃食间、盖房间、看病间、打鱼间、种地间、造物间、带娃间、算数间、议事间。老子看到那九块牌子,忽然想起人道图书馆的九大书室。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九间屋子盖好之后,城里的人开始用屋子里的石板教孩子。孩子学了石板上的东西,又添新石板。石板越来越多,屋子越扩越大。有一天,城里来了个外乡人,外乡人看了石板屋,回去也盖了一座。两个城开始交换石板。交换了几百年,石板上的字越来越密,越来越难。有人把石板上的经验提炼成“方法”,又把方法提炼成“道理”。道理刻在最小的石板上,挂在城门口。老子凑近看那块最小的石板,上面刻着四个字:别信石板。

老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石板上又说:石板会错,人会错,天会错,地会错。错了就改,改了就换,换了再试。别把石板当祖宗供着。

老子把那块壳合上,在混沌里坐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三千年没碰过那层壁,想起时辰老祖说他“把自己攥得死紧”,想起万工城头那块“带饼”木牌,想起刚才那些虫啃掉了自己的世界,想起那团灰白软肉把自己吃成了一坨,想起那个石板屋里的人最终学会“别信石板”。他忽然觉得自己缺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他把壳放回混沌,站起来往回走。这次他走得飞快,混沌液在他脚下溅起老高。他穿过淤泥层,穿过支流层,穿过主河道,一路蹿回时辰老祖的平台。时辰老祖还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半块窝头,看见老子从河里冒出来,窝头差点掉了。

“这么快?”

老子在昆仑山半腰站起来伸懒腰的那一刻,洪荒五块大陆同时感知到了。

最先起变化的是中央大陆。昆仑山本就在中央大陆腹地,山巅灰白光晕中那行“带饼”被抹掉又重写的字忽然散成漫天光尘,光尘没有飘落,反而向上升腾,升到极高处凝成九朵灰白云。云与云之间垂落九道灰白瀑布,瀑布不入地,不归天,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道瀑布里都流淌着不同的东西:一道里流的是文字,从仓颉所造的最初几个字到万工城头歪歪扭扭的“带泥”木牌,层层叠叠挤作一团;一道里流的是器物,从第一把石斧到海工城最新的灰膜船底,大大小小碰撞出叮当乱响;一道里流的是种子,从神农尝过的第一株野草到后稷育出的万谷亚种,颜色从枯黄到油绿排成一条渐变长带;一道里流的是药方,从第一片捣碎的草叶到药工城最新配伍的丸散,气味苦甜酸辛混作一团说不清的味道;一道里流的是房屋,从有巢氏第一根插进土里的木桩到万灵城九百九十九条大街的瓦顶,梁柱檩椽挤挤挨挨摞成一座歪斜的塔;一道里流的是道路,从大禹治水时踩出的第一条小径到科技大道上自行小车跑过的辙印,宽窄不一弯直交错拧成一股麻绳;一道里流的是规矩,从皋陶刻在青铜鼎上的五刑到天网中数万条判例,条文案例注解叠成厚厚一摞;一道里流的是声音,从燧人氏火塘边第一声吆喝到西牛贺洲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人喊马嘶鸡鸣狗吠搅作一锅粥;最后一道里流的是时辰,从人族降生时长河激起的第一滴水花到老死时长河收走的最后一缕魂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碾成一条灰白长卷。

九道灰白瀑布悬在中央大陆上空,中央大陆所有人族、巫族、灵族、妖族、仙道修士、佛门弟子同时抬头。万灵城九百九十九条大街尽头的公共火塘同时腾起灰白火苗,火苗不烧柴,只烧从九道瀑布里飘落的光尘。有巢氏站在万灵城中央抬头看天,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木杖,往地上一插。木杖入土三寸,自行生根抽芽,长成一棵小树。树上结的果子形状像房子,有门有窗有烟囱。有巢氏摘了一个果子掰开,里面是空的,果壳内壁刻着一行小字:“住哪儿都行,记得留一扇窗。”

南赡神洲万工城九层工塔同时开门,塔中所有工匠涌上街头。烙饼汉子把饼锅往街边一搁,从锅底抽出半截烧火棍往天上一指,九道灰白瀑布中那道“器物”瀑布立刻分出一条细流朝他飞来,细流里叮叮当当掉下几十件工具:有自动找平的刨子,有不用尺量就能锯直的锯,有打铁时自己报温度的砧子,有织布时自动换梭的机杼。烙饼汉子接住一把刨子看了看,转头对排队买饼的众人说:“太清老爷破境,今天的饼不卖了,改送刨子。一人一把,自带木料。”队伍里有人喊:“没木料怎么办?”烙饼汉子往城外一指:“北边巫血树林里掉了一地枯枝,自己去捡。”

东胜神洲海工城所有船坞同时开工,船匠们把正在造的灰膜船推下水,推到一半又拉回来,在船头加装了一只灰白小箱。箱子里装着九道瀑布中“道路”那道飘来的一截灰白布条,布条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航路图,从东海到南海,从西海到北海,连混沌边缘的几个小浮岛都标得清清楚楚。老船匠把箱子钉牢在船头,拍了拍船帮:“太清老爷给画了新航路,今天下水的船都带着箱子跑一趟,把沿路的风向水深记回来,晚上汇总给天网。”船工们齐声应了,解缆扬帆,几十条灰膜船同时驶出船坞,船底灰白光膜在水面上划出几十道亮痕。

西牛贺洲药工城所有药铺同时开门,药工们把陈列馆里摆着的丸散膏丹全部搬出来,往街上一字排开。药碾自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九道瀑布中“药方”那道飘来的灰白药粉碾进每一味药里。老药工站在街口吆喝:“太清老爷破境,今天的药不收钱,每人领一包‘破境散’,回家拿开水冲了喝,喝完把你喝完之后的感受写下来送到陈列馆,明儿我们汇总改良。”有人问:“喝了能破境吗?”老药工把眼一瞪:“能让你破境还轮得到你喝?这是让你把身子骨调顺了,回头自己破境的时候少喊两声疼。”

北俱芦洲寒工城所有冰屋顶上同时冒出一朵灰白小花,花落结籽,籽裂出风。风从冰屋顶上往下灌,灌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里,把炕上的寒气吹散,把灶膛里的火吹旺。寒工城的工匠们从屋里跑出来,见风里夹着九道瀑布中“规矩”那道飘来的灰白碎布片,布片上写着重新修订过的冬猎规矩:第一条,猎大放小;第二条,猎公留母;第三条,碰上带崽的母兽绕道走;第四条,谁犯规谁把猎物分给全城吃三天。老猎户们看完把布片往雪地上一按,布片自行融进冰里,冰面浮出一行字:“今年冬猎按新规矩来,违者罚肉。”

中央大陆九道灰白瀑布越转越快,转出一股灰白旋风。旋风中心降下一道灰白光柱,直直打在昆仑山半腰时辰老祖的平台之上。老子正站在平台中央,光柱罩下来时他手里还捏着半块灰麦饼没吃完。饼渣被光柱震得簌簌往下掉,老子低头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抬头对光柱说:“急什么,等我吃完。”

光柱不听他的,越降越粗,越转越快,把平台四角的石墩都震得嗡嗡响。时辰老祖早躲到平台外面去了,蹲在一棵巫血树的树杈上,冲老子喊:“你倒是快点!我树杈上蹲着不舒服!”老子白了他一眼,把手里最后几粒芝麻弹飞,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光柱中央。

他踏进去的瞬间,中央大陆九道灰白瀑布同时炸开,化作亿万灰白光点向五块大陆飞散。光点落进南赡神洲的农田里,庄稼一夜抽穗;落进东胜神洲的海面上,鱼群自行跳进渔船;落进西牛贺洲的药圃里,药草自行分株繁殖;落进北俱芦洲的冰原上,冰层裂开露出地热泉;落进中央大陆的万灵城中,九百九十九条大街的地砖同时发烫,烫得城里居民跳着脚跑出门,跑到街上一看,发现每块地砖上都多了一道灰白纹路,纹路里刻着字,左边这块写“孝”,右边那块写“让”,前面那块写“勤”,后面那块写“信”。

五块大陆同时震动,震得极匀极稳,像一口大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余韵悠长不绝。昆仑山巅忽然涌出一股灰白光泉,光泉不往天上喷,反而往地下扎,扎进地道阵网,顺着土黄暗脉向五块大陆蔓延。蔓延到东胜神洲时,海底火山喷发,岩浆遇水凝成一座新岛,岛上遍布灰白纹路,纹路中空,能住人。蔓延到南赡神洲时,平原上裂开一道地缝,缝中涌出灰白泉水,泉边自行长出灰白竹子,竹节中空,剖开便是现成的竹简。蔓延到西牛贺洲时,密林中所有枯树同时返青,树上结出灰白果子,果子咬开,果核里是一粒药丸。蔓延到北俱芦洲时,永冻层融化一尺,露出下面肥沃的黑土,黑土中埋着远古时代妖族留下的骨器,骨器见风风化,化出的粉末落在黑土上,黑土立刻变得松软如棉。蔓延到中央大陆时,昆仑山再次拔高一倍,山腰以上灰白光晕与土黄阵纹交融成一种全新的灰黄光霞,光霞每闪一次,万灵城中就多出一口新井,井水甘甜,饮后百病不生。

天穹上人道阵网九彩光芒大盛,女娲从中央大陆上空起身,九条彩带从袖中飞出,穿过五块大陆,把每一块大陆的人道阵网节点串在一起。串完之后她往阵网中心一站,抬手在阵网正中画了一个圈,圈中浮出五块大陆的轮廓:中央大陆圆如盘,东胜神洲狭长如带,南赡神洲方正如案,西牛贺洲弯如牛角,北俱芦洲碎如星盘。五块大陆在阵网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阵网就自动调匀一次各地灵气浓度。女娲画完圈退开一步,圈中又自行浮出一行字:“各地灵气不均自己调,别来找我。”

伏羲在女娲旁边展开八卦图,图中黑白二气往昆仑山方向涌去,在灰白光柱外面绕了三圈,凝成一道黑白灰三色环。环上浮出伏羲亲笔写的八个字:“天行有常,人定胜天。”写完他觉得太硬,伸手把“人定胜天”抹了,改成“人定胜己”,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胜自己就行了,别胜天。天没空理你。”

三清闭关处同时亮起三色宝光。玉清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上青赤白三色光冲天而起,在昆仑山上空凝成一朵三色云;上清灵宝天尊的诛仙四剑在头顶转了三圈,四道剑光往昆仑山方向一拱,凝成一道灰白剑痕横跨半空,剑痕中隐约可见“诛天已毕,当诛己过”八个字。玉清元始天尊看完叹了口气,对灵宝天尊说:“你写这个,是让弟子们天天自己找自己的茬?”灵宝天尊在远处回了一句:“不找自己的茬,等着别人来找?”

巫族通天塔内十二祖巫虚影同时浮现,十二道灰白光芒从塔中射出,打在昆仑山灰白光柱上。帝江的风在光柱外打了个旋,把光柱里多余的灵气吹散;后土的土在光柱底部垫了一层,让光柱站得更稳;烛九阴的昼夜在光柱旁边交替闪了几下,把光柱的亮度调匀。十二祖巫做完这些便缩回塔中,塔顶最老的那位天罡长老传音出来:“太清破境,巫族送十二道祖巫法则入地脉,五块大陆地脉从此多一层祖巫纹路。以后谁家地动,看看纹路就知道是哪位祖巫在打喷嚏。”

人族三祖在万灵城头摆开香案。燧人氏把火种举过头顶,火种里忽然蹦出五颗火星,分别飞向五块大陆,落在各处人族聚居地的公共火塘里,火塘火苗同时变成灰白色。有巢氏把新长出来的树上的果子摘了九百九十九个,往五块大陆各扔了九十九个,果子落地生根,长成九百九十九棵“屋形树”,树上果子摘下掰开就是现成的房间。缁衣氏抛出一匹灰白长布,布在空中自行剪裁成无数件衣裳,飞向五块大陆所有人族聚居地,落在每户人家门口,衣裳大小自动匹配家中人口,老幼男女各得一件。

仓颉在字室光幕上写了一个新字,字是“贺”。写完觉得不够,又写了一个“同”,又写了一个“庆”,三个字叠在一起,往天网里一推,五块大陆所有人道天网节点同时亮出这三个字。皋陶在刑教馆门口挂新牌子,牌子上写:“太清破境,今日所有纠纷免费调解,调解成功送灰麦饼半块。”尹喜把关隘道场的第一万关临时改成“贺关”,过关心诀只有一句:“说一件你做过的让别人高兴的事。”玄都大法师在可能道场灰白虚空里显化出五块大陆的立体图,图中每个人族聚居地上空都浮着一枚灰白光点,光点里是本地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新东西,有人做的新车,有人配的新药,有人编的新戏,有人写的新书。

东胜神洲海工城派出去试航的几十条灰膜船下午陆续回港,每条船都带回来满满一船舱的海图、鱼汛、风向记录。老船匠把记录汇总交给天网,天网当晚推送出一条新海路,从东胜神洲往南赡神洲走,沿路设九个补给浮岛,浮岛上有淡水有果子有避风棚。南赡神洲万工城烙饼汉子把刨子全送完了,晚上又把饼锅支起来,往锅里贴新饼,饼上撒灰白芝麻,饼底刻着“太清”二字。西牛贺洲药工城收上来三千份“破境散”服用感受,老药工连夜改方子,改到第三十七版时终于配出一味不苦不燥、喝了只想干活不想骂人的方子。北俱芦洲寒工城按新规矩重新分了冬猎肉,全城人吃饱喝足,在冰屋顶上跳了一晚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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